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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在偷偷的笑。 因為周通回來了。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跟他回來的人數肯定在一打以上。 並且她們全都是女孩子。 而且都是些很漂亮的女孩子。 這些漂亮的女孩子看起來也都很聰明。 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子總是知道該怎麼討人喜歡的。 看得出來周通也很喜歡她們每一個人。 所以他看上去才會那麼苦惱??? 最令他苦惱的恐怕要算誰也不理解他的苦惱了。 因為所有的人都在偷偷地笑。 周通這次被接回五樓十三城,成了名符其實的少舵主,五樓十三城可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豪富幫派,但他們的財富卻不是象醉紙山莊的黃金般是從地下冒出來的教人怎麼都覺得不踏實。江湖中人都很清楚,五樓十三城面依黃海,做的是海外貿易,與高麗、琉球、乃至南海的渤泥諸國都有貿易往來,並在海外注有大筆資金。生意人的精明加上江湖人不怕死的狠勁,五樓十三城內只怕早已是滿地黃金。那周通還到這兒來做什麼?穿戴這麼入時,新鮮得像一塊剛出爐的小蛋糕,不是回來擺闊的吧! 周通這下發急了。 「我可不是……」知道你不是,師姐跟你開開玩笑不可以嗎?(我再度笑死,並且覺得自己無比肉麻。) 「這些女孩子都是……」王重拚命忍住笑,可他這樣只會令周通更難受,「這十八個女孩子,全都是你的老婆?!」這小子艷福不淺嘛,韋小寶還沒到你的零頭! 再加兩個你可以在自家院子裡開踢世界盃了! 周通的臉皮的厚度可就比韋小寶差得遠啦,他的臉『嘩』地一下子就紅透了。本來嘛,周通還是個小孩子呢。「這次父親大人接我回去,」周通將王重拖開,好離那群目光不離他左右的女孩子遠一點。然後開始講述他的『遭遇』: 那周老爺子愛子失而復得,自是喜不自勝,大擺酒宴為他洗塵,周通的酒量ˍˍˍˍˍ(請知情者填寫),心裡高興,也不免多喝了一點,他想父親見他高興那是人之常情,而那五樓十三城十七、八位城主個個見到他都是喜上眉梢、紅光滿面的就太令他不解了,他不是這麼人見人愛的吧?正想著,忽就聽周老爺子一拍手道:「好了,叫孩子們都上來吧,反正都不是外人。」 周通睜大了眼睛,只見從門外紅紅綠綠、笑笑鬧鬧地擁進了一大群女孩子來,春蘭秋菊、環肥燕瘦、嬌憨伶俐、鶯聲燕語總之具備了種種絕不重複的美麗。看得周通眼花繚亂。心中仍是不解:「怎麼,還未繼位就要替我選妃了嗎?」很奇怪的是,隨著這念頭,在他腦海中卻浮現出了莫聊的面孔。可惜眼前這群女孩子裡怎麼沒有她? 「怎麼,阿聊不在城中嗎?」周老爺子語調中已有了幾分不快。 只見席間下首一位中年人站了起來揖首道:「阿聊著人帶信回來說尋找了少舵主,卻不知路上遇到了什麼事,還沒能趕回來。」 老爺子嗯了一聲,對周通道:「也罷了,阿聊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想必也不會出什麼意外,你今天就先見見你其餘的十八個未婚妻子吧!」 周通差點把舌頭咽到肚子裡去。十八個!還是其餘的!這是什麼意思,他可養不起這麼多。 「這是凌祺、阿菡、紫心、素紈、小雅、方芷、謝瑞這兩個叫延娟、延娛她們是雙胞姐妹……」周通可被嚇壞了,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記得住這些名字並且不叫錯。天哪,還有兩個是長得一模一樣的! 「還有靈夢、少君、蕪菁、雙梓、文韶、綺陌、雲翹、昆紹蘭、阿琦。」 「當年你出生後,你的這些叔叔伯伯們就都同我約定好了,將來他們的孩子,若生男就與你結為兄弟,生女則與你結為夫妻,小子,你運氣很好啊,看他們各各都生的是女孩兒,這些女孩兒也都很好,每個人都有一樣拿手的好本領,像阿菡燒得一手好菜、素紈能做最好的針線、小昆雅會寫詩、雙梓對醫道頗為精通,要是你悶了想找人說笑話解悶兒,延娟、延娛兩姐妹最是伶牙俐齒、能歌會笑……還有一個阿聊,你還沒見到吧,那女孩子也不差,機智巧算,等她回來就給你們一起成親。」 周通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實在太出格了。 ※ ※ ※ 「那你怎麼不好好在五樓十三城成家立業,卻帶她們出來招搖!」小心某些人要眼紅的。 周通大搖其頭:「你還說,我能逃一時是一時,阿聊總也不回來,我就說要出來找她,說承想這群丫頭一聽,紛紛說在城裡頭悶了十來年,一定要出來玩一圈,你當我喜歡這麼呼啦啦的被夾在中間!」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你去華山見師父嗎?」 周通不知道。他實在不知道現在以至將來他如何去應付這群聰明的女孩子。個個都比他聰明!他想逃都逃不掉,不過,也許並不想逃,我可不敢胡說。 「師兄,你和不和我一起走?」周通問。 「我……」王重欲言又止「你先走吧,還有一些事情,過後我回華山。」 ※ ※ ※ 一眨眼,臨安已到了戶戶繞楊柳的季節了。 春天好像來得太快了,可有些事情你總是還來不及解釋,有可能一生就這麼過去了。 黃昏時分的十八里亭,暗香浮動,習習谷風中有點神秘的靜謚。 王重正拾階而上,山路上無人來往,正好可以收拾這些天以來他如錢塘潮水般奔湧的思緒。 今天他偶然游至六合寺中,於後院誤入一間禪房,內有一枯坐老僧,他慚愧告罪,那老人卻未露出嗔怒之意,睜開他那約摸五十年沒睜過的雙眼,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便將一個小匣遞到他手中,並不等他推辭,復又閉目入定。王重一頭水霧,出來想找個執事僧人問一問,找來找去只找到一個打水種菜的小和尚告訴他那老僧幾十年來從未出過房門半步,也從不與人講話,從來也沒人走進過那房間,一干僧眾從來都只是依著吩咐將米飯齋菜水擺到門內桌上,很少有人會多看他一眼的。 他很不理解,正待追問,卻聽得寺中鐘聲突然大作,一時這寺中不知從哪兒冒出了無數個和尚模樣的人來跑來跑去的,小和尚忙忙地丟下一句:「有高僧圓寂。」便也跑掉了。 王重心中一怔,便夾在人流中來至後堂。看見圓寂的果然是那位老僧,一時間,王重覺得自己就像浮於太空中的星塵。 卻聽本寺方丈口念一偈道:「井陽平川,清河古縣,水滸英雄,盡歸靈山……」 「行者武松?」王重當然是聽著水泊梁山長大的,雖然他最喜歡的是三國遊戲。他猛地記方纔那老僧遞盒子給他時用的果然是左手。而右手衣袖則垂落於腰間,在當年對明教方臘的征戰中,武松失去右臂,後來他的好兄弟花和尚魯智深在六合寺中聞潮信而圓寂,武松也在寺中就地落髮。沒想到,這麼多年以後……更沒想到,他看了看手中的錦盒。 那方丈做完法事,逕直離去,王重想找他說一說此事已然來不及了。 現在,那錦盒自然正在他手中,從六和寺出來,不知怎麼,他就走到了這裡。 正在這時,山路上走下一個人來,與他擦肩而過,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向他撲來。 「小羅?」他失聲叫到,只是衣飾完全不同,能穿成那樣她也不會叫小羅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去,太像了,可長長的山路上,哪兒又有半個人影? 這時卻聽十八里亭中有聲音相應:「是王重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一個身影自亭中飛出,還是他最初見到她時那副不倫不類的打扮,可這樣子才叫小羅。 「前一陣子你突然失蹤?」王重雖然很忙,可也聽說崇綺書院發生的那起綁票案。他雖然覺得這個丫頭不討喜,可如今見她安然,也微微鬆了口氣。 「是小張的師父那個叫獨孤行的,說是與我伯伯有仇什麼的,現在沒事了,是雜瓣救了我。對了,她剛剛下山去了,你沒遇見她?」 「那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就是雜瓣?」王重被弄糊塗了,其實在這整個故事中王重也只是一筆糊塗帳是不是?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他記得小羅說過她那只蝴蝶日晷就是雜瓣給她的,「你們怎麼會長得這麼像?」 「這我可記不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重又生氣了:「小孩子不要跟我說什麼『很久以前』這類字眼。」真不講理,誰誰誰是小孩子了! 「重要的是空間,而不是時間!」她估摸著這話講也是白講,不明白的事他好像永遠也不願去親口問個明白,他有時真是個固執得可怕的人。 她見他果然只是那副鬼樣子,歎了口氣道:「反正她跟我說我是她的前生,」頓了頓,「她還說她認識你的後世。」 都是些瘋子!王重才不信這種鬼話,想騙誰呢? 「你這個大騙子!」 見你的鬼去吧!王重覺得自己要爆炸了,一揚手,將那小錦盒朝方才雜瓣消失的地方扔了過去。 只聽『啪』地一聲,那盒子落在山石上摔成了兩半,從裡面掉出一團似絹如帛的東西來。小羅早已縱身躍下,卻也來不及撿起那盒子了,只一把抄住了那被山風吹飛在半空的絹帛,眼看著那散了架的盒子骨碌碌滾下山坡去,直落入九溪,被山水捲走沒了蹤影。 「你是怎麼了,這麼大火氣,好好的一個盒子就沒了吧!還不趕快謝謝我,這塊手帕是不是你的小情人送你的信物啊───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小羅突然神色劇變,衝到王重面前,舉著那塊絲帛「你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是嗎?」 王重問:「是什麼?」 「忘─情─天─書!」小羅一字一字說來,好像被貓咬到了舌頭。 「又怎麼樣呢?」王重煩透了她的那些把戲。 「我帶你去見我伯伯。」 ※ ※ ※ 煙霞洞外,草廬三間。 王重要低下頭才進得去。只見房中唯一桌一榻而已,一白髮老者正在伏案揮毫。 「伯伯,這是王重。」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已讓王重覺得在這老人的眼前心中,世事都只是多此一問,唯一使他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他的筆下所書……書中都是上次他看到的那些被小羅稱為『廢話』的武學至理嗎? 「他給您帶來這個!」小羅將那絲帛鋪展在案上。 老人這次的一眼,卻叫做『世事如潮人如水』了。 他驀地起身,倏發長嘯,良久不絕,王重只覺耳中翁翁作響,他這才發覺這老人的功力已非人所能想像。相比之下,他的火候真的差太遠了,武學的境界真是一山高過一山,教人永遠也看不見白雲最深處的盡頭,不然的話,習武就不會有這麼大的魅力了,吸引一代又一代的人投身江湖,樂而不疲、執迷不悔! 其實只要你想一想,就會發覺任何世事也都是一樣! 「你給他看過經文?」老人問小羅,小羅點點頭。 「你沒看錯,跟他出去吧,伯伯有事要做。」 ※ ※ ※ 王重跟著小羅一直走到斷橋,才開口問:「為什麼?」 「你記不記得上次你弄灑我的糖炒栗子你還沒賠。」「我沒問這個。」 「等我吃過這兒的桂花栗粉糕再說。」 王重很耐心地等她吃夠了,才又問:「為什麼?」 小羅坐在斷橋邊,用手輕輕拍打著一湖春水,沉默了一會,開始從頭細說給他聽:「伯伯在前朝是做過大官的,他本是個文官兒,後來徽宗老皇帝委派他去刻《萬壽道藏》,那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道家卷宗被他讀來讀去的,突然就給他悟出了武學中的高深道理,無師自通練成了一身的好武功。後來,就讓他去征方臘,一開始損兵折將,但論單打獨鬥卻再也沒人能打過他。他在混戰中曾救過武松一命。」她並不太喜歡這些別人的故事,可有些東西你總是不得不交待清楚。 「後來,明教中人聯手將他打成重傷,還去殺了他一家老小,他在山中苦思四十餘年,想通了所有破敵之法,卻忘了有一種東西是他無法破解的,那就是一去不復返的時光的招式。他所有的仇人都老死了,而他也已是古稀年歲。」 「你喊他叫伯伯?」 「十多年前他救下我時便教我如此稱呼他。後來,他聽說明教已從江湖上消聲匿跡,便將與之有關的事放在了一邊,一心撰寫他花了幾十年心血想出的那些包含普天下各家各派功無的武學法門,就是你上次看到了的。」 「那『忘情天書』又是怎麼回事?」王重還是不明白。他曾聽醉紙山莊那幫人講過一點兒,其實他們都屬明教旁枝,只是他們現在都走了,連春分也說是回現代去了,他現在總算知道她和雜瓣是一路的時空旅行者。醉紙山莊莫名其妙就轉在了他的名下,反正他不住也沒人去住,不住白不住。 「這個我倒是聽雜瓣跟我講過一點兒。」小羅好像什麼都願意告訴他「你知道天地十門的忘情水為什麼可怕嗎?你想過人是如何得以誕生的嗎?還有宇宙為什麼在某些時刻會產生一種美妙的和諧?」 我只知道你實在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如果你這樣想了卻又不想說出來怕破壞自己形象那就由我來替你說吧。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人的有情,我這麼說知道你會不以為然,沒錯,你可以用千百年來的時間來為你作證,證明這世間的無情,可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人世會成為一出永不謝幕的悲劇?是因為人的無情還是有情?江山易改滄海桑田,一代又一代卻總有人知其不可而為,將多情托付在不可托付的情事上,哪怕最終得到的只是痛不欲生、只是哀哀欲絕?但人若無情,歷史都沒有再往下延續的理由。學太上忘情,人又與無知無覺的草木何異?忘情水之所以可怕,是因為誰擁有了它,便可說掌握住了人類得以生存發展的根基與命脈。而它卻只不過是《忘情天書》中足以毀滅整個人類的數種法術之一。傳言它是已被毀滅過的上一紀輪迴中的遺物,在某些時刻事物必然是從無到有,然後再從有到無,而對這個有情的人世虎視眈眈、妄圖將之永遠抹殺的勢力卻從未完全消失過。」 小羅講到這裡,臉色慘白,一動也不動望著王重。他能懂得嗎,她自己都不懂啊? 「不過這些靈異的傳聞範圍極其有限,如今的世間相信這些的也只有碩果僅存的一小撮人了。他們都在明教中,是以明教會成為千古以來最有魅力的神秘社團。但他們恪守天地間最基本的準則,決不會為了一已私慾將人類推至致命的邊緣地帶。後來到教主方臘,為形勢所迫挑動江南反了大宋天下,忘情天書誤失在戰亂之中,這麼多年了,卻又被你尋回。」 「你伯伯不是與明教有不共戴天之仇?」王重感到她不能自圓其說。 「他一直不能忘情……你知道有時候世事並不只是說說而已的。忘情水的確是一種很可害的東西,但我們也都知道禍福相倚伏的道理。它存在必然有它的理由。最初一定還是好的理由。我一直在說多情的好話是不是,其實若一味為情所累又有什麼好可言!這世間有一種東西你是一定聽說過的那就是情花,還有一種東西你可能就沒聽說過了叫迷樹,迷樹可化為任何一種花草樹木形狀以至被制為人所使用的諸多器具,讓人一迷至不能自拔。你知道我的意思,佛說貪嗔癡愛是攪亂人心神的四魔,要化人出世,其實單靠清修怎麼化解得完人世間這麼多反反覆覆的糾葛!但只要忘情水一點,多少愛恨情仇都能夠化做人間太平事……」 「夠了,夠了,我不想再聽了!」王重不耐煩地站起來,在湖邊走來走去。 「太好了,我也正不想再說了。」小羅一下子跳了起來「再說下去我怕我要變成個瘋子了。」 嘿,你已經是了! 因為一邊走,她又忍不住開口說道:「現在那天書大概已經被雜瓣帶回二十世紀未了!」 「什麼?」王重也並沒有把耳朵堵起來。 「她說反正那也是個無情無義的鬼時代,忘情水對那些現代人來說根本不再具備效力,因為他們大部分已經沒有希望了。」 「所以她才會這樣不遺餘力地往回跑是嗎?連國慶節放四天假都不出去玩一會兒?」這問的是什麼呀!「是,她總說她的時代已經沒有希望了,所以拼了命她也要來維護每一個多情的時代。」小羅歎息,雜瓣是多情還是無情?人為什麼非得有選擇不可。其實就算生在一個多情的年代,她還不是一樣沒有選擇! 王重聽了有點發愣,說:「這個雜瓣!實在是不通之極。她為什麼要來干涉別人的命運,理什麼無情與多情,安份點不好嗎?」 小羅翻他一個大白眼:「你以為她安份了還會有我們這個故事嗎?」 天哪,這是從何說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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