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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高昌 31、一場寂寞憑誰訴 文 / 回回蘇

    31、一場寂寞憑誰訴

    高昌的夜,花香縹緲,梵音悠揚。

    高昌古城的西南,有一座名揚中外的巨大寺院。它的規模,遑論西域諸國,就連大唐國內都罕有寺院能夠與之比肩。這座寺院,寺門東西長一百三十米,南北八十五米,佔地面積有一萬平方米!(這裡,蘇就直接用現代的「米」來說了撒,不然說那些尺、丈之類的,怕親們沒有一個直觀的印象。)

    寺院由山門、庭院、講經堂、藏經樓、大殿與僧房組成,遠遠望去,層層疊疊,似乎都不比宮城的建制遜色。

    更為重要的是,這座寺院之所以名揚天下,蓋因大唐貞觀年間,唐僧玄奘經由西域前往天竺取經之時,曾在此寺院中停留,講經達月餘之久。所以,這座寺院漸漸成為了西域的佛教中心,更成為世界上重要的佛教寺院之一。

    此時,正是這座寺院中的僧眾們的晚課時間。大殿之上,法器鏗鏘,梵音繚繞,五彩的琉璃燈將巨大的佛像映射出萬道霞光,一干僧眾全都沉浸在佛法的精妙之中。

    偏殿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只有孤佛、青燈,佛壇之下只得一個蒲團,蒲團上跪著一個女子,手拈香炷,默默禱告。

    她的身邊站立著一位僕婦,身材纖長而高挑,面上敷著重重的鉛粉,身上的連身回鶻裙肥大飄擺。

    ……

    那女子正是耶律嫣然。拈著香的她,忽地靜靜流下淚來。

    那僕婦正是那突厥之人阿史那。見耶律嫣然流淚,阿史那連忙趨上前來,望住耶律嫣然,「公主,你這是為何?」

    耶律嫣然抬眸望著靜靜沐浴在幽然燈光中的佛像,神色黯然,「不知怎的,這幾日總是夢著可汗……雖然,我們彼此對對方都沒有用過情,但是畢竟也算是少年的夫妻,我十四歲便嫁給了他,這些年來倒也積蓄下了些許感念。這幾晚,總是見著他在夢中衝我皺眉,很悲傷的樣子……攪得我的心,也不得安寧……」

    阿史那面上一黯,「公主,是不是其實您早已經不知不覺間愛上了他,只是您自己一直沒有察覺……」

    耶律嫣然依舊望住那佛像,目光在青燈的光暈中被拉得悠長,「愛?我這輩子還能說愛嗎?我愛的人,沒有一個人曾經愛過我,哪怕一點點,都未曾有過……」

    耶律嫣然的淚,潸然流淌,「億哥哥,算到今日,我整整愛了二十七年啊,為了他,我甘願嫁來回鶻,甘願處心積慮為他拿下回鶻,卻在自己最危險最困頓的時刻,得不到他的保護……艾山,我從來沒有如此刻骨銘心地愛過的人,卻避我為蛇蠍,棄我為敝履,從來沒有給過我一絲感情,從來沒有給過我一次微笑……我哪裡還敢說愛,哪裡還敢奢望愛?」

    阿史那目光沉痛,湛藍的光芒幽然流轉,盛滿了失落與酸澀。他努了努唇,努力地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於作罷,定定望著耶律嫣然,目光扯得杳遠……

    ……

    正靜默間,身著玄黑絲袍的艾山,忽然閃著湛藍的眸光,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耶律嫣然和阿史那都是一愣。

    耶律嫣然望著艾山那抹絕美瀲灩的微笑,心中不禁狠狠一蕩!

    艾山在向她笑了呀,甚至他那湛藍的眸子此時正專注地凝視著自己,毫無怨恨,毫無嫌惡……難道真的是自己,剛剛對神佛的祈禱,上達了天聽嗎?難道真的是自己這些年來的執著等待,終於要得到一個善果了嗎?

    望著耶律嫣然滿臉掩飾不住的快樂,阿史那神色低低地黯下去,匆匆跪拜之後,便想先行離去。

    不過是一個跟在耶律嫣然身邊的僕婦,本來這樣的身份根本入不得亦都護的眼,艾山應該視而不見地任其退下的,可是偏偏今日,艾山竟然藍眸盈盈地望著阿史那,「先別急著走,留在這兒陪我們一會子吧!」

    耶律嫣然與阿史那互望一眼,不解其意,只能隱隱惴惴地看著艾山,等著他的下文。

    卻似乎,艾山根本就不急著說出下文,反而轉身去看偏殿牆壁之上才回著的佛教壁畫,一幅幅一幀幀看得極為仔細,偶爾還會流連著仔細品味,緩緩笑著似有所悟。

    耶律嫣然清了清嗓子,決定變被動為主動,「都護今兒怎麼也得了閒來上香?」

    艾山望著耶律嫣然又是輕輕一笑,「聽說你來了啊,於是我便也跟著來了,期望著能在這兒遇上你,跟你說說話啊……」

    耶律嫣然的心防轟然崩塌,一股熱流從心底驀然而起,她壓抑著眸子裡的濕意,嘴上兀自不服輸地說,「你的沈秘色呢?怎麼沒陪著你一塊兒來?你們不是形影不分的麼?」

    艾山又笑,湛藍的眸子飽含深意地凝注耶律嫣然,「可是她現在有了身孕啊,我怎麼捨得傷著她,所以只能獨自品嚐寂寞咯……倒是不知,大可敦你,是否願意幫我趕走寂寞呀?」

    ……

    聽著這露骨的表白,耶律嫣然的臉騰地紅了,身體裡有如春潮湧過,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身後的阿史那,心兒如亂蹦的小兔。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耶律嫣然只能訕訕地沒話找話,「沈秘色她,身子還好吧?受孕初期,坐胎還不穩,萬事還是小心為妙,不然會同時傷了孩子和大人……」

    耶律嫣然這話,本來是順著艾山說的,只是暗暗隱喻讓艾山這個時候應該戒欲,可是卻沒想到卻引來了艾山截然不同的想法!

    艾山湛藍的眸子裡,玄黑的霧靄再次蒸騰而起,他笑著望住耶律嫣然,輕輕地說,「是啊,她的身子好極了,還不是多虧了你的藥……如果沒有你的藥,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惡毒的女人,不然我還不會下定決心要殺了你!」

    氣氛陡然變換!耶律嫣然險險被艾山身上噴湧而出的玄黑怒火推坐在地!

    「艾山,你說什麼?什麼我給的藥?你又為什麼要殺我?!」耶律嫣然茫然又震驚地望著艾山,面色蒼白如紙。

    艾山冷冷一笑,「帶張太醫進來!」

    呼啦一聲,門外湧進了無數身著戎裝的侍衛,剛剛還靜寂無聲的偏殿之內,瞬間站滿了人,再不復佛前的清靜。

    ……

    耶律嫣然漠然地望著眼前的張太醫,高高地仰起自己的下頜,「他是誰?」

    艾山呵呵一笑,「怎麼?這麼快就不認得了?」

    隨之轉向張太醫,「大可敦既然已經忘了你是誰,那麼就由你來說說,你是誰,你都替大可敦辦過什麼事吧?」

    張太醫望著耶律嫣然的方向,有點愣怔,一掃剛進門時候的神采飛揚。聽到艾山的話,方纔如夢初醒,囁嚅著說,「我,我是太醫院的太醫……我,我就是奉大可敦的旨意,才在王妃的藥裡下毒的!」

    耶律嫣然凝望著那太醫,揚手就給了他一個嘴巴,「你放屁!你倒是說說看,我何時何地,給了你什麼毒物,說了什麼樣的話,那時候我穿著什麼衣裳,戴著什麼樣的釵子?!」

    如果說耶律嫣然之前的幾句話,張太醫還能編上來的話,那這後幾句話,張太醫可是絞盡腦汁也編不出來了!

    王室多少的規矩,嬪妃們多少的衣飾,什麼時節戴什麼,都叫什麼名目,都彼此如何搭配……他一個低級的太醫,如何得知,如何能猜到!但是倘若說錯了一點,便等於承認了自己不過都是在扯謊!

    張太醫望住耶律嫣然,瞠目結舌,不自覺地回身望向艾山,想要尋求些許的支援。

    順著張太醫的眼光,耶律嫣然將視線也投向了艾山,幾乎一瞬間,耶律嫣然便已經明白了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耶律嫣然淚花閃爍,搖著頭,向後踉蹌幾步,「艾山……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會這般處心積慮地想要殺我……如果你想取了我的命,直接告訴我啊,直接用刀子來刺我的心啊!我不會躲,我願意為了你去死!但是……你不該找了這麼一個小丑,你這是在羞辱我,你這是在羞辱你自己!」

    ……

    艾山藍眸微瞇,帶著一絲讚賞望著耶律嫣然。他自然沒有指望著這麼一個小丑般的張太醫去讓耶律嫣然就範,但是他的確沒有想到,耶律嫣然這麼快便能將一切一眼看穿!

    艾山呵呵一笑,「羞辱?耶律嫣然,你也知道羞辱這個詞彙嗎?一個小小太醫自然不足以羞辱到你,反倒是你,在做著羞辱我回鶻王室,羞辱你契丹祖先之事!」

    艾山說著藍眸中寒光一閃,「來人啊,把那個喬扮女裝、**宮闈的人,給我拿下!」

    燭光搖曳的偏殿內,光線幽暗,可是人們卻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房間之內的焦點,那束隱然的追光,已經從艾山、耶律嫣然與張太醫之間,偏離向房間的一隅——那個本來該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清�尷犒盒�,孤單地站立在陰影之間,卻又似乎對突來的劇變,毫無驚恐。

    這般地冷靜,這般地淡定……

    人們不由得都是一愣: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在耶律嫣然身邊的?似乎從來沒有注意過他,卻又似乎他從來都在……

    他到底是誰?

    他與耶律嫣然之間,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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