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蔣蔚然起的很早,她來到記憶中的小河邊。
安一就跟在她的身後,他們彼此都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蔣蔚然做自己想做的事,安一就這麼冷眼地跟著,跟隱形人一般,不言不語。
當年婆婆溺水的地方,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小河雖然沒有加寬,可是顯然已經加深,深度更甚過當年。河的兩岸已經不再是參差不齊的石頭人工碼成的,用現代的水泥混泥土加固了碩大的石頭,衝擊力強過以前。整齊的兩岸栽滿了垂柳,盎然生機的綠色裡,有一座水泥橋,橋後面居然被建成了一座水庫,橋洞子被建成水庫的閘口。蔣蔚然閉上眼睛,感受著熟悉的水流之聲。空氣中帶著濃郁的梧桐花香。
蔣蔚然喜歡梧桐花,是因為她的花語:優的心、使命、愛的使者。余慕楓曾經告訴她,古代傳說,梧為雄性,桐為雌性。梧桐同長同老、同生同死!象徵著至死不渝的愛情。
這也是蔣蔚然的愛情。他對余慕楓,和余慕楓對她,都是這樣的。
那年的午後,他們堅定彼此對愛情的承諾。
站在橋上的欄杆旁,蔣蔚然盯著從半開的閘門竄出來的河水,急速流向遠方
這樣的水流能奪走婆婆的性命,她深信不疑。可是當年,水流並不像現在這樣湍急,婆婆死的太可惜了!
蔣蔚然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她翻過欄杆,想感受一下水流的速度
不明情況的安一,以為蔣蔚然要尋短見,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橋上,一把拉住蔣蔚然。安只說讓他看好,照顧好蔣蔚然,她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是真沒有辦法同安交差。「你要幹什麼?」
被人莫名其妙抓住的蔣蔚然,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看安一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有多麼關心自己。蔣蔚然只覺得特別好笑,說:「看你的表情,誰能想到你就是綁架我的綁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的親人呢!」
親人?蔣蔚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的,明明就應該是敵人,看到安一無意間流露出來的關心,蔣蔚然對綁架自己的人,竟然生不出一絲恨意。
人都有無奈的時候,或許面前的這個男人也有,在蔣蔚然的感覺裡,安一並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安一懊惱,趕緊收斂自己臉上不受控制的關心,生出異樣的溫情,這個女孩子,讓他總能莫名其妙的感覺到親切,這樣的感情與他這個冷酷的殺手是非常危險的。「我沒有親人」
誰都有親人,這個人怎麼會沒有。看著他言語不爽的樣子,蔣蔚然掙扎:「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從這裡下你會沒命的,我的命令是好的看著你,不能讓你從任何的意外。」安一恢復常色,語氣一度冰冷。
蔣蔚然身高足有一米七,但是對於從小習武的,渾身上下都是蠻勁的安一,這身高體重根本不算什麼。他手上一個力度的加大,直接將蔣蔚然提溜到欄杆裡面。在這過程中,蔣蔚然的腳不小心踢到了經年失修的欄杆上,�袑騑陷釭瘧瑽�在外力的作用下,其中一根直接斷裂,鋒利的斷口劃傷了蔣蔚然露在外面的腳脖。她失聲尖叫:「好痛,你要幹什麼?」
血從蔣蔚然劃傷的口子上滴下,落在河水裡,瞬間就融在了水裡。
看著流血的蔣蔚然,安一裝作無動於衷,卻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蔣蔚然的傷口,根據流血量的判斷,應該是沒有什麼大事,他才放下心來。
小五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只是自己當時年齡太小,這麼多年過去了,安一模糊的記憶力,所有的只是小五在襁褓裡的模樣。安一說:「這裡危險,所以村子裡的人才都遷到了別的地方。」
「我會游泳。」蔣蔚然倔強地說著。
「那也沒有用,這裡的水流太急了。」安一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居然同這個陌生的女孩子講了那麼多話,這對於他來說是個例外,他很少講這麼多的話。
蔣蔚然朝下看了一眼橋面距離水面的高度,說:「掉下去會怎麼樣?」
「自然不會粉身碎骨,」安一是實話實說,沒有人見過從四五米高的地方摔下去,底下還是水,就能摔的粉身碎骨的。話聽起來讓人覺得彆扭,「只會沒了性命而已。」
蔣蔚然成心找彆扭,說:「你們這些人還會在乎別人的生死嗎?在你們的眼裡人都還不是草芥!」
安一是憨直了點,可是並不傻,蔣蔚然存心找自己的膩歪,女孩子的這種小把戲,安一看在眼裡權當不知道,說:「你說的很對,其實剛才我應該把你直接推下去,如你所願。」
蔣蔚然才沒有過多的心思跟安一傻傻較勁,她順著安一往下說:「誰說不是,誰叫你多管閒事,沒準你把我推下去我就可以見到婆婆,還有我的哥哥。」說著說著,蔣蔚然心生黯然,有時候她是真的想念哥哥,她回去的時候雖然已經十幾歲了,可是哥哥還是很疼他的,凡事都順著她,寵溺之極。
她要是從這個世界去了另外一個世界,那裡會不會見到哥哥?蔣蔚然很想知道,他的哥哥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如余慕楓所說,蔣蔚然有什麼事都是寫在臉上的,安一又怎麼能看不出蔣蔚然的憂傷。只是,這個前一秒還處心積慮找自己彆扭的女孩子,下一秒就滿腹心事。安一很少有這樣的私心好奇詢問:「你的哥哥其實你沒想過去找他?」
蔣蔚然像被刺到了一般,微微的疼痛讓她瞇起眼睛警覺地說:「找?你知道他?」
言多必失,在蔣蔚然的面前安一總是不能像以前那樣提高警覺,只要跟蔣蔚然接觸,他總是沒有來由地放鬆著自己。安一心裡懊惱著自己的大意,不動聲色地說,「你哥哥的事不是什麼秘密,知道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我。」
原來如此。蔣蔚然很輕易地就相信了安一的謊言。
「你有兄弟姐妹嗎?」問完這話,蔣蔚然覺得自己抽風了,閒著可以多睡一會兒,幹嘛要問些不相干的事情。她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啊!「你可以選擇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