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空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房間裡的光線依舊很暗,他習慣性地動了動脖子剛準備翻身坐起,房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秦朗空朝著光線聚集的地方瞇了瞇眼睛,推門進來的人是樓皓海。
「呦,今天這規格夠高的啊。」秦朗空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一對黑烏烏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不安地滴溜溜亂轉。
啪嗒,房間裡唯一的巖晶燈在吸飽了夜晚的星光之後點亮了昏暗的房間,樓皓海看了一眼床上莫名其妙就突然情緒高漲起來的秦朗空,「你自己發燒了都沒感覺?」
「……」秦朗空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最後乾脆洩氣般地放鬆身體往床頭的軟墊上一靠。他還當樓皓海究竟為什麼心情這麼好過來給他送飯吃,結果居然不是犒勞他昨天晚上的辛苦。
樓皓海將覆蓋在餐盒上的保溫薄膜撕開,端到秦朗空面前問,「吃飯嗎?」
已經萎了一多半的秦朗空相當鬱悶地撇了撇嘴,半晌過後他突然摀住額頭做出一副無比虛弱的樣子,哼哼唧唧地得寸進尺般的來了一句,「哎呦,我這還真怪難受的,你喂餵我唄。」
「……」樓皓海淡淡地掃了一眼某人拙劣的表演,淡定地端著飯菜在床前坐下,拿起飯勺在手裡的托盤上舀了幾下,然後送到正在假裝虛弱,嗷嗷待哺的某人嘴邊。
似乎是沒想到樓皓海這次能這麼好說話,秦朗空著實被噎了好一陣子才吞了吞口水發出聲音,但是他想著怎麼著這個時候還是得先把到嘴的福利給吞下去才能開口,否則鬼知道他接下來的話又能戳到樓皓海哪裡,讓對方丟了勺子任他自生自滅。
一勺子晶瑩可愛的白米,上面點綴著一小撮配菜,多少剛好讓人能夠一口包下,這樣精細到標配的餵飯方式讓秦朗空都不得不佩服樓皓海服務的到位,秦朗空一面努力吞下嘴裡的飯菜一面迫不及待地張口發問,「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你不是怪難受的嗎?」樓皓海笑了一下,抬手又是一勺飯菜,這次還相當細心的換了另外一種菜色。
臥槽,這不對啊!
秦朗空忍住從床上蹦起來的衝動,眨著一雙賊亮的眼睛左瞅瞅右瞧瞧,結果得出的結論還是三個大字,「不對勁!」
是的,這的確很不對勁,相當的不正常,一點也不科學。樓皓海平日裡是怎麼對他的?雖說還不至於如秋風掃落葉般的凶悍,但至少也絕對不該像今天這麼如沐春風般的溫柔。然而無論秦朗空怎麼努力瞪,還是沒辦法從樓皓海那張早就習慣了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這樓皓海究竟怎麼了?亦或是樓皓海究竟準備和他玩什麼?
總該不會是覺得之前兩人的相處方式膩味了,今天想要玩一把反轉逆襲,你儂我儂小清新??
再次張嘴狠狠把飯吞進嘴裡,秦朗空狠狠地攪了攪,卻還是覺得有些食不甘味,吞下飯菜後秦朗空轉念一下乾脆決定換一個突破口做方向,「我們聊聊?」
「秦隊想聊什麼?」樓皓海放下手裡的飯菜,挑了挑眉。
「什麼都行?」
樓皓海突然笑了一下,乾脆將手裡被吃的差不多的飯菜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雙手環胸靠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地望著秦朗空,「不如說說秦隊想從我這裡套出點什麼?」
「樓隊說話可真不中聽。」被戳破了心思的秦朗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但我要說也要秦隊你樂意聽不是嗎。」樓皓海似笑非笑地看了秦朗空一眼,然而他正欲繼續開口後面的話卻被門外突然響起的一陣嘈雜給打斷了。
「嘖,怎麼回事?外頭鬧騰個什麼勁兒?老曹掛了?還是外頭的人都死絕了?」原本房間的氣氛剛剛好,現在卻突然被這麼給硬生生的打斷了,別說是秦朗空一貫脾氣不怎麼地,就是脾氣相當不錯的人估計這會兒也有想炸毛的衝動。
樓皓海從凳子上站起來,緩步走到窗邊將窗子上覆蓋的薄膜濃度降低,很快充足的自然光就佔據了宿舍的整個房間,而在營區不遠處的空地上一艘中型運輸艇正在緩緩降落,剛剛兩個人聽見的巨大的噪音很顯然就是來自那裡。
「補給艇?」秦朗空有些疑惑,「怎麼這個時候到。」
「麻煩來了。」樓皓海的手指一滑,窗戶上的半膜濃度又重新被調高了,房間瞬間又恢復了之前的昏暗。
「麻煩?誰啊?」樓皓海這麼一說,秦朗空頓時更納悶了。很顯然他只是睡過了今天的一個早晨就錯過了足夠多的事情。
「你最不待見的人。」說完樓皓海走回床邊端起飯菜又問了一句,「還要嗎?」
秦朗空這邊還在思考樓皓海話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也就沒顧上樓皓海這邊的動作,因此直接連看都沒看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
左思右想了半天,秦朗空抬頭看了樓皓海所在的方向一眼準備求證,然而他才剛剛念出一個名字整個人就傻了大半,愣是把接下來的話轉了個調,「陳敏之?臥槽……」秦朗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你是真瘋了??」
總有一種人,即便是吃別人留下來的殘羹冷炙也照樣能吃出坐在高檔餐廳被專職大廚服務的風度,很顯然樓皓海就是其中之一,這一點與生俱來的的貴氣與優雅總是秦朗空無論後天如何彌補都毫無所獲的東西。
但是,撇開這一小點羨慕嫉妒恨不談,現在秦朗空瞪大著雙眼整個人都被吃驚所填滿,樓皓海會屈尊降貴到吃他剩下的飯菜,別開玩笑了,與其相信這個他還不如相信樓皓海瘋了去馬桶裡喝水呢。
可是如果剛才沒有晴天霹靂把他給劈的神經錯亂,那麼他現在眼前實打實看見的畫面是怎麼回事?
「這裡面裝的是我們兩個人的飯。」樓皓海瞥了一眼整張臉都扭曲壞了秦朗空淡淡給出答案,「今天難得有米飯吃,不是營養餐,一個盤子裡打兩人份的飯可以多要點菜色。」
「噢……」秦朗空還在震驚當中沒太恢復神智。
樓皓海三兩口吃完托盤裡剩下的飯菜,伸手讓秦朗空給他遞了張紙巾,此時秦朗空才終於反應過來,他臉上的表情顯得古怪而又彆扭,「那個,你一開始也沒說不是,所以我也就沒客氣……」
樓皓海很快反應過來秦朗空別彆扭扭的指的究竟是什麼,他擦了擦嘴無所謂地道,「沒關係,反正我對葷菜也沒多大興趣。」
「那……那你本來就胃不好,也不該讓我先吃自己吃涼的啊。」秦朗空現在的感覺很奇妙,心裡既有一點暖和又有一點輕微的疼痛。他一面擔憂著樓皓海那只隨時可能起來鬧革命的胃,一面又欣喜樓皓海今天這份突如其來,而且相當來之不易,甚至可以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莫名其妙的溫柔。
「也就一餐而已,問題不大。」樓皓海再次站起來準備去叫清潔機器人過來收盤子,但他才剛剛走到門口,宿舍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樓皓海打開門,很快映入秦朗空眼簾的那個人臉就讓秦朗空把之前心裡的那一點竊喜給忘得乾乾淨淨,他相當不悅地開口,「你來幹嘛?誰讓你來的?」
很顯然門口站著的人就是樓皓海之前嘴裡所謂的大麻煩,也是之前被秦朗空猜錯了的人——秦宇宙。
「樓隊,好久不見。」門口的秦宇宙咧嘴一笑,彷彿絲毫沒有注意到樓皓海身後秦朗空殺人的目光一般,「曹隊說您在這裡照顧秦隊,我就想著先過來看看。」
「看誰?」秦朗空毫不留情地冷笑一聲。
秦宇宙顯得相當大方,他昂首闊步地走進來,秦朗空這才看清他手裡甚至還拿著兩隻在曇花星上根本見不到的紅丹丹的大蘋果,「當然是過來看樓隊和您。」
「行,在外頭呆了幾天,學會養氣了。」秦朗空咬牙切齒。
一旁的樓皓海到是沒什麼表示,他按照之前的想法叫來清潔機器人,然後隨手拿起一隻蘋果晃到秦朗空面前問道,「吃不吃?」
「樓隊親自給削皮,我當然不能不給這個面子。」秦朗空相當得瑟地瞥了一眼秦宇宙。
對於秦朗空的偷換概念,樓皓海選擇了淡然無視,他走到一邊從身上掏出一把軍用匕首開始替蘋果削皮,由於沒人搭話所以宿舍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秦宇宙到底是火候不夠,因此也沒多呆,便匆匆找了個借口起身離開。
眼見著那朵煩死人的奇葩花兒離開,秦朗空立馬從床上蹦起來,伸了脖子過來就著樓皓海的手對著蘋果就是惡狠狠的一大口。
「這蘋果可是秦宇宙送來的。」樓皓海有些好笑地看著秦朗空的一系列動作。
秦朗空鼓著嘴邊使勁嚼,把果肉咬的卡哧卡哧響,「那皮還是你削的呢。」
微微加快手裡的動作,樓皓海很快將一隻缺了一大半的削好皮的蘋果塞到秦朗空手裡,「秦隊慢慢吃。」
「他怎麼來了?」秦朗空一邊啃蘋果一邊糾結這個問題。
樓皓海瞥了他一眼,「維和實戰將來寫到簡歷上是多好的陞遷資本。」
「看不出來,他老子本事還挺大的。」當初為了把秦宇宙這個煩死人的禍害從紫衣送走,秦朗空私底下也還是費了不小一番力氣的。
「人家和你好歹也是五百年前的親戚嘛,怎麼可能一點本事沒有。」樓皓海難得調侃了秦朗空一句。
惡狠狠地甩手將只剩下果核的蘋果甩進牆角的垃圾桶,秦朗空看了樓皓海一會兒之後問道,「待會兒還有什麼事兒嗎?」也許是今天的樓皓海太過反常,秦朗空也是現在意識到一貫忙的腳不沾地的樓皓海今天居然陪著他一直耗在宿舍裡。
「我們和西邊的一個小部族的會談還沒結束。」樓皓海看了看時間,距離出發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也對,郝帥那小子被我們帶出來至今還沒排上用場來著。」秦朗空也是突然才想起這麼一茬來。
和剩下的那個小部族的談判之所以拖到到現在都還沒有結束,最大的原因就是鳳凰星系政府方面也不知道應該對方拿出怎樣的態度來,因為對方一直聲稱自己擁有一處色拉爾礦的原始富礦床,這意味著這個礦脈能夠出產最優質的色拉爾礦,而最頂級的色拉爾礦一向是高端軍工材料中不可或缺的。
但這個有礦僅僅也只是對方對外宣稱的,實際上並沒有被勘定測評過,因此這個礦床究竟是真的有,還僅僅只是對方為了在這場混戰中尋求庇護而放出的煙霧彈都是不得而知的事。樓皓海一開始在離開鳳凰星系的時候要求帶走郝帥的原因就是為了應對這個情況。
不管有沒有,先藉著護送宗曉瑜過去談判的機會摸進去,只要人進去了自然能想辦法搞清楚所謂那處富礦的具體情況,更何況這個部族的下取本來就不大,需要排查的地方也並不多,工作量不大剛好就不需要太多人,也正好掩人耳目,方便樓皓海他們低調行事。
「時間差不多了。」樓皓海再次抬眼確認了一下時間,然後走到房間角落的折疊立櫃前換裝,之前在營區裡樓皓海他們一般穿的是不待特殊防護塗層的作訓服,而要出任務,還是作為宗曉瑜的隨行人員,包括樓皓海在內的所有人員都必須穿著統一帶偽裝塗層的作訓服。
偽裝防護塗層能夠根據周圍環境的色溫改變迷彩種類,更好的適應曇花星上各種複雜的作戰環境。
秦朗空看著樓皓海從戰術手套到作戰靴,從身上標配的各種輕武器到臉上的護目鏡,一件件全副武裝,他突然愣了一下從床上爬下來道,「這次任務裡沒有我?」
「你不是發燒了嗎?還怪不舒服的。」樓皓海調整好身上的通訊終端,最後將一片鋒利的碳素刀片藏進後頸的領口。
這下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秦朗空被噎了一下,然後反應相當迅速地道,「我現在好了,感覺相當不錯。」
樓皓海欺身上前,一手拉起秦朗空的手然後強行讓他自己按在額頭上,「你自己摸摸看。」
是挺燙的,秦朗空自己都被觸手所及的溫度給弄的愣了一下。
「燒就燒吧,問題是我感覺一點問題都沒有,說不定待會兒就好了。」秦朗空突然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他一點也不想讓樓皓海就此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外。
「我從不帶病兵出任務。」樓皓海拒絕的相當乾脆。
「那個兔崽子頂了我的位置?」秦朗空憋屈的難受。
「秦宇宙。」
秦朗空惱火地一腳將被子踹到地上,「�J,憑什麼?」
「這是上面的事兒,要我給他創造一次立功的機會。」如果不是上面施壓,樓皓海也不願意自己的隊伍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編外人士來。
「等我回去。」秦朗空摩拳擦掌,準備狠狠報復。
蹬蹬的腳步突然由遠及近,從曹隊長那裡拿到出發信號的崔處長正匆匆路過樓皓海他們的宿舍趕往宗曉瑜的住所找人。
突然響起的門鈴聲讓宗曉瑜嚇了一跳,慌亂間她抬手摀住手上的私人電話,微微調整了一下情緒才開口道,「是崔處嗎?我們可以走了?」
安全部裡出來的人一向知道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於是崔處長逕自忽略宗曉瑜話語間的異樣,沒有進門,只站在門外道,「是的部長,車子已經在營區場地上備好了。」
「好,我馬上過去。」
領導話裡的馬上往往並不代表是真的立刻馬上,而是一個沒有固定時間的等待,但宗曉瑜趕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崔處長自然不會那麼不識趣,於是他又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敲門道,「那我就先過去等您了。」
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宗曉瑜顯然是鬆了口氣,她鬆開摀住電話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哥,這件事你不要再說了。」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你可不能犯糊塗啊,我們家小濤,你大哥我,還有你弟弟,甚至我們整個宗家可都靠你這一下子了啊。」電話裡的男聲顯得相當急切。
「可是哥……」宗曉瑜握住電話的手緊了緊。
「也就是你一個電話的事情,沒有人會發現的,更沒有人會知道,你就別猶豫了。」電話裡的聲音開始循循善誘。
「哥……」宗曉瑜的心也再不斷動搖,各種各樣的畫面開始在她的腦海中閃爍,有過去的,有現在,有虛構的,也有現實中的,它們叫囂著,張牙舞爪地將宗曉瑜包裹在中間,讓她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
「好的,我明白了。」最終宗曉瑜選擇了妥協,向對她步步緊逼的大哥,也向她自己內心波瀾洶湧的醜陋**。
緩緩掛斷電話,宗曉瑜拿起手包走到鏡子面前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她對著鏡子裡的人微笑了一下,竟是前所未有的狼狽與醜陋,讓她嚇了一大跳。
然而很多事情,一旦選擇開始就沒辦法回頭,宗曉瑜調整呼吸,轉而打開房門昂首走了出去。
蹬蹬蹬——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特有響聲,整個營區只有宗曉瑜會在路過時發出這樣的聲音,聽到聲音的已經穿戴整齊的樓皓海走到門口,他握著門把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朗空,突然勾了勾嘴唇。
然後秦朗空竟然奇幻般地聽見他對自己緩緩說道,「秦隊,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一直打雷,所以沒敢上網
所以這麼玩才更新,各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