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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番外 沒有後來(中) 文 / 蘇盡歡

    番外沒有後來(中)

    他永遠拗不過父母的命令,服從是一種長年累月積在骨子裡的習慣。

    或者說,他心裡似乎還懷著一絲僥倖,儘管他人緣不好,但因為出色的成績和安靜的性格,從小到大都很得老師的歡心。既然是教育問題學生的學校,他只要服從,大概也不會像同學口中說的那樣,被過分地整治吧?

    他就這樣踏進了這所被鋼絲網包圍著的籠牢。

    「我靠,這書獃子還帶著書來的!」男生手裡拿著從他包裡翻出來的教材沖一旁的人揮了揮:「看見沒!高中物理,這是個學霸!」

    「滾犢子吧,我還學媽呢!」另一個把書隨手從窗口扔了出去,帶著惡意衝他揚了揚下巴「眼鏡狗,去撿回來?」

    他呆愣在原地,不肯動彈。

    「我�J,聽不懂人話是吧!」男生三兩步走上前來,迎面就給了他一拳,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彎下腰來。

    氣憤隨著痛覺一起侵佔了大腦,他覺得自己的熱血在上湧,忍不住想像男生一樣抬手回敬他的拳頭,可他的手還沒有揮出去,就被接著的一拳打在了自己臉上。

    巨大的衝力讓他連站都沒站穩,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男生的拳腳接二連三的落在他的身上,嘴裡還罵著:「什麼東西,還他娘的想還手……」

    他痛的厲害,忍不住蜷縮起身體來躲避襲向要害的拳腳,卻彷彿是打開了什麼開關,迎接他的是更多人的拳打腳踢,寢室裡的一半男生似乎都參與了進來,高聲談笑著,嘴裡侮辱性的字眼不堪入耳。

    他的腦袋裡白茫茫一片,似乎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

    「差不多得了,留點力氣,哥兒幾個下午還得訓練呢!」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就這麼被打死的時候,床鋪上翹著二郎腿的男生適時插了一句,這聲音落在他耳朵裡就像是天籟。

    男生的話有些作用,他身周的男生漸漸散了,最後一個踹了他兩腳,也翻身上鋪了,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就打起了鼾,彷彿剛才的暴力行為沒有讓他們有絲毫的興奮感。

    他躺在冰冷的塑膠地磚上,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疼,但可怕的不是疼,而是一種茫然的絕望感正漸漸侵蝕著他的心臟。

    床上的男生趿拉著軍綠色的膠鞋走到床邊,給自己點了根煙,從上方俯視著他:「進來了就給我老實著點,長點眼色,嘴給老子閉緊了。」說著,他咧了咧嘴。「不然老子廢了你跟玩似的。」

    他沒應聲,一點點用力爬起來,環顧四周想找到一張空著的床位,就聽見男生嗤笑一聲:「就你這慫包德行還他媽想睡床?這三天打地鋪舔地板,舔的好了說不定還能混上個床位。」

    他瞪著男生,想做出一點強勢的表象來掩蓋他的恐懼,可結果失敗了。

    男生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懦弱,欺壓的順手極了,把煙頭扔地上,碾滅了,又一腳踢到他的面前,命令道:「給爺扔了。」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屈辱。

    這種感覺讓他難受的要命,像是有什麼在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毀滅他過往的一切。

    可他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蹲下身來,拾起煙頭,扔到垃圾桶裡。

    男生還算滿意地輕哼一聲:「老子叫姜紹,你給我記清了,以後招子放亮了!」

    他的示弱沒有換來安寧,反而得到了更加肆無忌憚的暴力。

    從沒有想到這裡是這樣可怕的一個地方,比同學口中的訴說要可怕千百倍。

    這裡不允許拒絕,只能夠承受。

    白天會有教官督促著他們的訓練,跑不動也要跑,做不了也要做,警棍和拳腳永遠與他如影隨性。前三天還能好一些,第四天在他覺得自己肺都要炸裂的時候慢下了腳步,下一刻教官就從身後給了他一腳,他在沙土的操場上摔了個嘴啃泥,塵土甚至嗆進了他的喉管,可更可怕的是教官揮下的棍子,讓他痛苦的想要死去。

    晚上他被當做發洩的沙包,一次又一次地被毆打,直到他第二天痛得根本沒有半分力氣,卻依舊要跟所有人一起繼續訓練。甚至有一次,他被在被毆打的時候居然失去了意識,迷迷糊糊像是睡了一覺,卻又痛醒了。

    日復一日的扭曲生活正在摧毀他,他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他變得越來越不敢說話,越來越懦弱,甚至看到同班同學就會感到無比的恐懼。

    他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他想找教官說明白,想要打電話回家,想要要求換寢室。

    最差也要揭發寢室裡的暴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會死的。

    在午休的時候他在廁所裡躲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回寢室了,他才從廁所走出來,去了教官休息室。

    出乎意料的是,裡面沒有自己班的楊教官,只有一個女教官正在用修眉剪修整自己的眉毛,正皺著眉看他:「你有什麼事?」

    「我……我想找楊教官。」

    女教官放下剪刀,不悅地說:「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我轉告他。」

    「我……」他吞吞吐吐,最終

    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我們寢室的男生……」

    女教官面色不改地聽他把話說完,對他說:「我知道了,你過來一下。」

    面對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女性,他居然都會感到本能的瑟縮,他忽然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悲。

    現在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呢?

    畏畏縮縮,軟弱難堪?

    他在書本裡看過無數次這樣的角色,無不讓人覺得醜陋而可笑。

    可是他該怎麼反抗……他能做什麼?又該做什麼?

    「我讓你過來!」女教官的聲音猛然間變得尖利,他不得不慢慢走了過去,還沒有停下腳步,他就迎來了女教官揚起的手。

    「啪」

    耳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來之後挨了無數拳頭,卻從沒挨過耳光,男生之間並沒有這種打人方式,可這一耳光,卻讓他屈辱到身體顫抖。

    明明他沒有做錯……

    明明……

    「來告狀?」女人輕蔑的聲音響起,衝他狠狠地唾了一口。「小兔崽子,你以為這是你家呢?什麼都慣著你。」

    「一個帶把的還唧唧歪歪,怪不得被人打的跟狗一樣。」女人冷笑一聲,走出了教官休息室,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返回寢室時彷彿是在夢遊,被姜紹攔住的時候雙眼都是空洞的。

    「你剛才去哪了?」

    他抬頭看了半天,才認出這是誰。

    姜紹看著他臉上的口水,眼裡露出了嫌惡的色彩,但還是用一種質問地口吻說:「你剛才去找教官了?」

    嘖,這種新進來的乖學生,根本不用猜,沒過幾天就是去找教官了。

    楊方宏不會管的,最多怕他們鬧的過分來叮囑幾句。

    可總要給這人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問你話呢,你他媽能聽懂不能?」

    姜紹抬高了聲調,嚇得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被姜紹一拳打翻在地。

    「跟你說人話你聽不明白,非要把你當狗才能聽懂是不是?還他娘的告狀?你告到哪去都沒用!」姜紹狠狠補了一腳,忽然又笑了。「我看你也不用睡地板了,既然敢告哥幾個的狀,你就安心去廁所抱馬桶睡去吧。」

    周圍男生響起了陣陣的起哄聲。

    當晚他真的沒進得去寢室,在廁所邊的走廊呆了一晚。

    夏天的晚上不冷,可他覺得冷意不停的從骨頭裡透到皮膚外。

    至少今天晚上他不用挨揍了。

    但是為什麼,他會這樣的……絕望。

    他真的還能走出這裡麼?

    還是會就這樣死在這裡?

    誰能來……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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