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歷史軍事 > 差生

正文 第100章 番外 沒有後來(下) 文 / 蘇盡歡

    番外沒有後來(下)

    他以為他可以逃出去。

    這時的夜晚已經開始轉涼,他穿著訓練時的短袖衫在草叢裡蹲了一個晚上,出來時身上還帶著汗,晚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他一定要逃出去。

    他在這裡呆的太久了,一開始說好的暑假一過就接他回去,卻不知道主任跟他父母說了什麼,硬是要拖到過了年再回去。

    以後會不會繼續拖下去?

    他已經不敢再繼續呆在這裡了。

    封閉的世界裡,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就像是被什麼清洗重裝過一樣,他不再對暴力感到厭惡和憤怒,只剩下恐懼和痛苦。

    甚至連原本的是非觀都在一點點模糊,教官說的話他竟然認為是對的。

    他不夠優秀,所以他活該在這裡掙扎,在這裡被操練,在這裡一次次被毆打都是因為他太過於嬌氣,別人做得到為什麼他做不到?

    學校是為了他好。

    教官是為了他好。

    可是他還沒有徹底傻掉,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一次又一次的咆哮著想要叫醒他,可傳達到他耳邊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那個聲音在喊些什麼呢?

    在衝出學校的一瞬間,他聽清楚了。

    他是個人啊!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到底為什麼他要被迫接受著這樣的生活?到底憑什麼由他們來判斷他的對錯?他沒有自由,沒有快樂,現在連思想也在這日復一日的粗暴訓練中被漸漸奪走,那麼最後他還能剩下些什麼?

    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一副什麼鬼樣子?

    他必須離開自己。

    這裡空曠的可怕,大部分人都是在逃走的路上被抓回來的,他只要躲過這個晚上,躲到大多數的人都被捉回去,他就有很大可能能走回去。

    抱著這樣一個新年,他在灌木叢裡呆了一個晚上,次日他站起身時連走路都走不穩。

    可他沒想到的是,當他千難萬險回到家的時候,他的父母根本不願意相信他的說辭,他們寧可認為他是在撒謊,認為他只是忍受不了高壓的教學環境逃課回來,也不肯相信那學校是這樣一個人間地獄。

    父母的一個電話,不到兩個小時,那輛令他感到恐懼的麵包車就停在了他家樓下,兩個教官明目張膽將他拉扯上車,父母隨後坐上了車子去學校辦理所謂的返校手續。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閃過,他的心緒從震驚,茫然,漸漸跌沉到谷底。對面坐著的教官他並沒有見過,但單單是那一身熟悉的迷彩服,和那近乎可怖的目光,就讓他止不住地感到戰慄。

    明明還沒有對他拳腳相向,可他已然開始驚恐。

    如果不是他的父母還在車裡,他是不是已經被施以拳腳了呢?就算現在沒有,回去後他也逃不過的。

    他不想回去。

    不想再生活在絕望裡,不想日復一日重複著痛苦,他害怕那樣的生活,害怕到根本不敢去面對的地步。

    怎麼辦……

    他該怎麼逃離這一切?

    在重新踏進學校的一剎那,他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恐懼襲來,讓他有種自己下一刻即將窒息的錯覺。

    這學校帶給他的感受彷彿已經被刻在了血肉之上,猶如跗骨之蛆,無法甩脫,卻又承受不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不想看見的,他再也不想面對這一切。

    如果能夠離開,他可以放棄一切。

    「我不要……我不要……」

    他無意識地喃喃著,直到再也無法承受的恐懼摧毀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不顧落在臉上的巴掌,跪在了父母面前,痛苦流涕。

    用他十餘年來最難堪地姿態,祈求著這一切的結束。

    他的靈魂彷彿早已經剝離了他的身體,看著自己哭嚎磕頭的醜態,看著自己一次又一次重複著在學校遇到的種種,看著學校裡的學生遠遠地看著自己,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看著自己的父母痛斥著他的不懂事。

    最後,他只聽清了那輕飄飄的一句。

    「等你什麼時候學好了,我們什麼時候接你出去。」

    他終於停止了自己的哭嚎,他感覺自己額頭火辣辣的疼,有粘稠的液體順著臉淌下,落在了砂土中,鮮紅的色彩觸目驚心。

    他流血了。

    很疼,很痛苦。

    可為什麼……沒有人能感受到呢。

    他已經這樣努力地表達出來了,可是為什麼沒有人能感受到呢!

    在禁閉的倉庫裡,他在黑暗中蜷縮起自己,一次又一次詢問著。

    嘴角有些濕漉漉的,他舔了一口,很鹹,卻沒有鐵�蛌漕�道,不是鮮血。是了,血早就凝固在額頭結了痂,那麼落下來的,只能是眼淚。

    他在倉庫裡呆了兩天,可他感覺不過是一瞬間。

    大腦空茫茫的一片。

    他看著手裡的糖塊,

    卻不知道是誰塞給自己的。

    鏡片又是什麼時候碎的?落在他眼裡的世界,一半清晰的難以直視,一半模糊的如同虛幻。

    教官休息室的大門敞開著,他記得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女教官,面無表情地唾棄過他。

    現在這裡沒有人,只有角落擺著一瓶除草劑。

    除草劑的成分是什麼?

    他記不起來了。

    但是會致死。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瓶除草劑拎了起來,放在了男洗手間最後一個坑位邊。

    如果晚上它還在……

    那就喝下去吧。

    這想法是怎麼來的,他已經不知道了。

    他彷彿游離在自己身體之外,看著自己抽出紙張,似乎想寫些什麼。

    可有什麼好寫的呢?向父母訣別麼?還是寫一寫自己的不捨?

    都沒有……他現在,似乎已經沒有這些感覺了。他像流水賬一樣,把自己進來後的經歷,一字一字寫在了那張紙上。

    許久不拿筆,中指繭子有些發痛,寫出來的字也有些歪扭生澀。

    可他就是這樣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第一天,被扔掉了書,被所有人打。

    第二天,跑慢了,被教官踢的很疼,晚上睡覺被拖下了床,他們把我裹上棉被來打。

    第三天,……

    直到晚上,那瓶除草劑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一口一口喝進了肚子。

    好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疼到他五臟六腑攪在一起,連哭叫都哭叫不出來。

    他感到自己鼻涕眼淚都淌在了臉上。

    恍惚間,他似乎重新找到什麼東西。

    很久之前父母為他慶祝的生日,蠟燭上跳躍著火焰,卻被自己一口吹滅。

    家長會老師表揚自己時母親那忍不住彎起的嘴角。

    還有一個帶著水鑽發卡,紮著包子頭的背影,聲音好聽極了,白皙修長的脖頸讓他想起了童話裡的白天鵝。

    再後來……

    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和痛苦。

    他不想死。

    可他卻再也沒有力氣面對。

    如果……如果還有以後……

    如果還有未來……

    可惜,已經沒有了。

    他的故事只到了這裡,沒有後來。

    小眼鏡番外·end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