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吞沒週遭的景致,我奔跑的身影,漸漸被隱沒。無論怎麼奔跑,都擺脫不了黑暗的侵襲,我害怕地失聲驚叫。
「你醒了?」關切的聲音響起。
我睜開眼,看見了身旁的四王爺,頭再偏轉一些,又看見了段將軍。才沒幾個時辰不見,他們看上去怎麼更為清瘦與憔悴了,眼睛佈滿血絲,儼然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四王爺伸手撫上我的額頭,確定沒有高燒後,神情放鬆了些。
我有氣無力地說:「頭輕微得有些昏沉,渾身沒有力氣。」
「我叫人準備食物,你好好休息。」他寫滿擔憂的臉上,全是溫柔的神色,一種看了讓人心暖的溫柔。
「王爺不用管我,不是還有重要的賓客要接待嗎,難道宴會已經散了?」
「你昏睡了12個時辰,宴會怎會不散,我的誕辰還未隆重至此。」他輕聲一笑。
「什麼?12個時辰了?」我驚訝地張大嘴巴,一時忘記了虛弱的身體,直起上身。
由於沒有力氣支撐身體的重量,我頓時向後倒去,四王爺適時地攬住了我,將我輕輕放下,我感激地露了個笑容。
「我去吩咐廚子,你乖乖躺著,不要起身,知道嗎?」他叮囑道。
我點點頭,他放心地出了屋子。
在一旁的段將軍,自我醒來,便一語不發,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簡直像極了木頭人,差點被我當成空氣,忽略不計了。
他像一隻受了傷的豹子,眼中盛著幾縷憂傷之色,目光一直盯著我,抿著嘴沒有說話。在碰撞到我轉頭看他的目光時,才漸漸走近床沿,坐了下來。
「對不起。」簡單的三個字從他口中而出,帶著濃濃的歉意與深深的悔意。
「你以為我會輕易原諒你嗎?」
「日後,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如何?」他黯淡的神情掠過心尖。
「怎麼,想一了百了,世上怎有如此便宜之事。你那般對我,叫我怎能忍氣吞聲。掉入池中的剎那,眼睛陷入黑暗,而腦海一片空白,身體一直往下墜,毫無支點,你可知那是一種怎樣的恐懼?」說著,腦袋便想起了入水的畫面,身體不禁為之一顫。
我之所以懼怕水,是因為很小的時候,曾跌入河中,差點喪命。自那以後,看見大面積的水便會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旦靠水太近就會產生搖搖欲墜的恐懼感,彷彿水中會伸出一雙無形的手將我拖下。
「怎樣才能彌補我的過失?隨便你說要我幹什麼,我都答應。」他無比認真地說,眉宇間的憂傷添了一分。
我挑了挑上揚的嘴角,挑釁地說:「什麼都能答應?」
「說出便會做到,我是守信之人。」他打包票。
「若我想要你的命,你是否也會給?」我妖嬈一笑。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果斷地說道:「你若要,我當然給。」說著,拉過我的手,放置他的脖間,又說道:「你拿去即可。」
他微微閉上眼,俊逸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等待著我的懲罰。
我賊賊地展露出笑容,在他的手臂上扭了一下。
「你想讓我坐大牢嗎?謀殺將軍的罪名我可承受不起。要是你想自刎,我倒沒有意見。」
他竟然把我的話當真了,取出配劍。我嚇得連忙制止,卻不慎從床上滾下來。
他收起劍,將我橫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輕輕揉著我摔疼的手和腳,面部表露出疼惜。
「你是木頭腦子還是繡花枕頭啊,怎能這麼輕易地放棄生命,我說的這話能當真嗎,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我是鬧著玩的。將軍的命何足珍貴,那是報效國家的命,我才不做國家與百姓會唾罵的惡人呢,而且我也沒有那麼殘忍,為了這等小事就要將軍的命。」我說話的口氣中含著責備,惡惡地瞪了他一眼。
真懷疑他的智商,怎會比小朋友還要無知。
「因為是你說的話,我當然遵守。」他眼底的憂傷消散了。
「就當那句話從未說過,將軍從記憶裡抹掉吧,以後千萬不要這般輕易交出生命,無論對誰對何事,都要考慮周全,不可魯莽衝動。」我撅著小嘴說。(思想教育可是我的拿手活,能讓迷途的羔羊走回正道)
「開了莫大的玩笑,現在該換我說條件了吧。」他眸子發亮,如撥開雲霧的晨曦般柔美。
「你耍賴,你不是答應,我說什麼你做什麼,我還沒有說出真正的彌補方法,豈能換你?」我發表抗議。
「機會只有一次,是你自己白白浪費了,難道要怪在我頭上不成?」
「你……你……我不管,要麼一人一個條件,要麼全部沒收,兩者選其一。這樣我沒佔便宜,你也不吃虧,不是一舉兩得?」我發揮小強的頑強精神,努力說服他。
「好,那就一人說一個條件。你先說。」
我沉思了片刻,張嘴說道:「姐姐我現在腦袋不好使,暫時未想到,等想到了再說可以麼?」
「好。」他一口答應。
小樣的,看我以後怎麼折磨你吧,哈哈。一定要想個有效的辦法,讓你乖乖聽話。我目光呆滯地幻想著將軍跟在我身後一副保鏢加跟班的樣子,心裡早已樂翻
了天,嘴邊的笑意怎麼也掩不去。
「你不好奇我的條件嗎?」
「你說吧。」不知他的腦袋瓜子會想出什麼,我豎起耳朵,洗耳恭聽。
他狡猾地一笑,嘴巴貼近我耳朵,輕聲說:「我要你成為我的。」
他話一出口,我便驚慌失措,啞口無言,從幸福的天堂,頃刻墜入悲涼的地獄。
「我只說這一次,你要好好記著。」他捏了捏我的臉,轉身告別,爽朗的笑聲從嘴裡傳出,卻撲哧著我的心臟,一陣一陣,讓人不寒而慄。
「將軍打算回府嗎?」四王爺正好拿著食物進來,看見將軍欲出屋,便問道。
「有事處理,來日再好好拜訪王爺,先告辭了。」說著,瀟灑地邁著步子離開了。
我的思緒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打了結,不管那話是真還是假,對我而言,都有所影響。
難道他對我一見傾心,想娶我為妻,這也太誇張了吧。他的思想還真前衛,可惜我不信什麼一見鍾情。這裡的年代,想得到一份真心的感情談何容易,見異思遷、左擁右抱的例子舉不勝舉,誰又能給予全心全意的愛,誰又會信守住最初的承諾呢。
從初次見面到剛才的一幕,他一直像個主宰者,主導權全握於他手,而我則是他手中的牽線木偶。天平悄無聲息地傾向他,或許是哪一世欠了他某些東西,才會這樣向我討回吧。
在我胡思亂想期間,四王爺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來到我身邊。他扶起我身子,讓我靠上他結實的肩。
他吹了吹粥,塞到我嘴邊。我的臉向熟透的蘋果顏色靠攏,但還是聽話地一口一口吃著。
吃完粥,我想起身讓胃消化消化,硬是被王爺按回了床上。
「今日不能亂跑,在屋裡好好歇著。」他口氣裡夾雜著命令的語氣,但明顯還含著關心的成分。
「我只是想走一走,消化一下,吃完就睡,會成小胖豬的。」
「你整日點心水果不斷,也沒變成,多此時一次又何妨?」他將我一局,我無話可說,乖乖地閉眼休息。
他安心地笑笑,走出屋子,輕聲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