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喧囂的會場,四周安靜得只剩風聲。天邊的雲彩隱沒在地平線之下,一輪明月撥開黯淡的雲層,探出小臉,將皎潔的月光灑向四處,星星眨著眼,調皮地一閃一閃,為夜空點綴出璀璨的亮點。
池中的水,映著夜的黑,月亮的倒影清晰地浮現在池中央,好似生長在池中一般。
我獨自走向亭子,觀賞夜的美,聆聽夜風演奏協和的曲調。從未如此平靜地注視過幽靜黃昏後的天空,從未如此孤單地感受過寂靜黃昏後的心跳。
彼岸熱鬧的歡笑,此岸孤寂的憂傷。我輕輕地唱起《寂寞的季節》:風吹落最後一片葉/我的心也飄著雪/愛只能往回憶裡堆疊/oh/給下個季節/忽然間樹梢冒花蕊/我怎麼會都沒有感覺/oh/整條街都是戀愛的人/我獨自走在暖風的夜/多想要向過去告別/當季節不停更迭/oh/卻還是少一點堅決/在這寂寞的季節……
用歌詞中的那份寂寥,襯出內心的那份孤寂。回憶狂亂地撥動我的心弦,滲出幾滴痛。我的手心握著什麼,打開一看,空空如也。我的內心裝著什麼,翻開一看,載滿思念。
身邊出現一個又一個身影,可是我依然感到孤單,他們彷彿是沉睡在畫中的人物,無法觸碰。似夢非夢地生活在陌生的環境,我努力抓取真實的存在感,卻總是沉沒在圈圈之外。笑容的背後,背負著我的憂傷。
我是一個如此懦弱的孩子,總是不敢直視現實。何時把真實的自己拋棄了,何時變得如此多愁善感?現在的這個我還是我嗎?我搖搖頭,眼淚劃過臉頰,悄然落在手心。
「怎麼一個人在此?」有個人影靠近。
我迅速擦掉遺留在眼眶中的淚水,整理好情緒,轉身看他。
「看天,看地,看影,看水。」我嫣然一笑,又說道:「段將軍怎會來此?」
「與好友相見,何需理由?」月光打亮他的身影,俊逸的臉上浮出淺薄的笑容,衣衫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擺動。
我不明所以然地望著他。
「難道忘了集市的偶遇?」他嘴角上挑,明亮的眸子凝視我。他的影子漸漸拉長,顯得更加清瘦。
「你……你……你何時發覺的?」
「看見你的第一眼時已知曉。」他淡定地說,漏出一個賊笑。
我皺了皺眉,窘迫地掩飾驚訝之情。我還以為沒有破綻被他逮住,其實在不知不覺間早被他看穿。他這麼說,不是承認他是故意攬我肩膀,揩我油了,陰險的小人啊。
「剛才怎麼沒有揭穿我?」
「有何必要?」
想想他的話,說的有些道理。又不是什麼見不得日月的壞事,說不說出沒有多大的意義。
「那日將軍有意戲弄我?」
想起那日就不自在,扮了回小丑卻不知,我開始興師問罪。
「此話怎講?」他茫然地問。
我提高音量,回復道:「問我可有相中的女子,想介紹其妹,牽紅線之事啊。難道將軍貴人多忘事?」我順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見你的樣子,忍不住想逗你。」他沒收了迷茫的神情,囅然而笑。
他的這句話,怎麼聽上去像蘊藏了一種表白的台詞。他的臉刻著迷離的神色,我猜不透他的思緒,愈加覺得他的身上包裹著神秘的色彩。
他走近了一步,離我一米的距離,害我心跳的節奏快了一拍。
「我可否問將軍一個問題?」
「可以。」
「如實回答,不能有所隱瞞,可以嗎?」我又問。
「好,我答應。」他認真地說。
我伸出右手小指,示意他按照我的動作做,然後勾起他的小指,打勾勾,嘴裡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的是小狗狗。」說完,放開他的手,繼續說:「現在你與我作了約定,所以不能欺騙我。」
他木訥地低頭看著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聽說……將軍……將軍不僅喜歡……喜歡漂亮的女子……還喜歡男子,是真是假?」我膽怯地問出口。
他被我的話驚醒,突然撲哧大笑,晃了晃腦袋,說道:「如果我說那純粹是虛張聲勢,無中生有,你信嗎?」
「我選擇相信你。大丈夫可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你答應如實回答,我豈有不信之理?」看他神情自若,並不像說謊之人,我堅定地相信他說的話。
「是誰告知你此事,誰有那麼大的膽子竟敢如此誣蔑我?」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峻。
我悄悄地向後退了一步,說:「那次回府的途中,一乞討之人隨口說的,將軍大人有大量,別和那種小人計較。」
我隱瞞了事實。我才不會傻到告訴他,那是楓月說的,畢竟楓月是瑄王府的人,說出來不是挑撥了他與四王爺的關係,我還是守口如瓶,讓事實埋在昨日的風塵中吧。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都適合那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聽完我說的話,他邪魅地一笑,又邁近一步,舉起右手,輕輕地捏住我的下巴,左手攔住我的腰。我無法掙脫,面露窘色,口氣中含著不安的情緒,問道:「你想幹嗎?」
他的面容逐漸在瞳孔中放大,隨後輕柔地吻上我的唇。我情急地一把推開他,由於用力過大,使自己往後倒去,只
聽「撲通」一聲,池中泛起朵朵水花。
內心瞬間被恐懼佔滿,我奮力地晃動雙手,池水雖不是很深,但下方全是淤泥,我的腳埋進了淤泥裡,使不出力,想張口說話,池水卻乘機而入。
亭中的他飛速跳下,向我游來。我的身子越來越沉,思緒也開始模糊,只看見他面色蒼白,神情焦躁。周圍的世界暗淡了,失去了色彩,籠罩了一層濃濃的黑色,亦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