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臻與接班的護士交接完畢,拿著手袋乘電梯從醫院八樓下來,剛出電梯門便感到一陣暈眩,胃裡翻江倒海地直想作嘔,乾嘔了幾下,卻沒有東西吐出來,連忙大口地呼吸,才使得自己的胃稍稍平息下來。她低著頭極力隱忍著將要滴下的淚水,緩慢地走出了醫院大門,卻聽見幾聲「嘟嘟嘟」的喇叭聲從不遠處傳來,大門對面的馬路邊,停著的一輛乳白色的「拉達」轎車,這時從車上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迎著她疾步穿越著馬路。
那人來到張玉臻面前,露出一個深情的笑臉,可張玉臻卻沒有正眼瞧他,而是徑直朝馬路對面走去。那人無奈地笑了笑,伸開手臂在她後面護著她,躲避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橫過馬路朝「拉達」車走去。待她走近,那男人便急急地跑過去打開了副駕座邊的車門,又伸手撫著張玉臻的腰,可張玉臻隨手卻把他的手推開了,逕直坐進了車裡。
那人自知理虧,咧嘴微微一笑,關好車門,然後坐到駕駛座裡發動了汽車,一路向東駛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那男人時常用眼睛瞟向張玉臻,但她只是望向窗外,一臉的疲憊和憂鬱。
當汽車駛出了老城東門,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顯得稀少了很多。張玉臻忽然轉過臉來,滿臉淚痕地怒視著那男人的眼。見此情景,那男人趕忙把車慢慢地靠邊停下,還沒等他開口,張玉臻的拳頭已經像雨點般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沒有躲避,手握著方向盤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裡,由著張玉臻發洩著她的委屈和怒氣。張玉臻打累了,雙手抓著他的手臂「嗚嗚」地哭泣起來,「周華,你幹嘛還要來找我,你這樣不聲不響地消失了一個禮拜,到底是什麼意思?你還是不是一個男人?」
周華伸過手臂溫柔地把張玉臻的頭摟到自己的懷裡,飽含歉意地說:「臻,你先別傷心,不然會動了胎氣的,現在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那裡再聽我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你還知道我這樣會動胎氣啊?嗚嗚……自從我告訴你我懷孕的事,你就一聲不吭地走了,這一個禮拜你到底死哪兒去了你?嗚嗚嗚……害得人家一個人無助地憂傷了這麼久,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你這個王八蛋!嗚嗚嗚……」
「臻,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啊——別哭啦,孩子要緊。」周華吻著張玉臻的秀髮,拍打著她的後背,「你冷靜一會兒,到了那個地方我再慢慢向你解釋,不遠啦,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
張玉臻這才止住哭泣坐正了身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前方。周華拿出一張手帕遞給了她,然後發動汽車繼續沿著路邊的護城河向東開去。遠處的護城河上有一座�袑騑陷釭瘍K橋,對岸有一片剛剛建成不久的住宅樓。
車子拐上了鐵橋,駛到對岸靠河的一座六層居民樓前停了下來。周華趕忙下車,跑過去打開車門,挽著張玉臻下了車,然後摟抱著她往樓上走去,「慢一點,這裡的房子大都還在裝修,樓道裡亂的很,小心腳下,別踩著釘子。」
張玉臻一臉的茫然,看著腳下狐疑地問:「華,你這葫蘆裡到底是買的什麼藥啊?神秘兮兮的到這裡來幹嘛?」
「嘿嘿,你別問,只管跟我走就是了,等一下保證給你一個驚喜。」
兩個人走到五樓過道的東頭,一道鐵門擋住了去路,周華拿出鑰匙把門打開,先把張玉臻讓進去,然後進來把門鎖好。鐵門把五樓東頭的兩間房子都隔在了裡面,周華打開右邊房子的門,然後摟著張玉臻微笑著說:「親愛的,裡邊請——」
張玉臻邁進了門裡,發現兩間房子裡面已經有門相通了,兩間單居室單廚衛的房子,變成了兩室一廳一廚衛的套房,右邊房子的外間現在是廚房和衛生間,而裡間是一個客廳,東邊間被隔成了一大一小的臥室。
「華,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房子是哪兒來的?」張玉臻站在大小臥室的門口,前後顧盼著,驚訝地說。
周華突然把張玉臻抱了起來,邁進前面大的臥室,兩人和衣倒在了一張紫檀木的雙人床上,熱烈地擁吻在一起,許久,周華放開張玉臻,仰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開心地說:「啊——總算是一塊石頭落地了,臻,你現在應該不會再恨我了吧。」
張玉臻靠過來貼著他的耳朵,親暱地說:「親愛的,我恨你幹嘛?我那是害怕,害怕你會扔下我不管了,那我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不許胡說,我怎麼會不管你呢?這輩子你是我唯一真正愛過的女人,只是……」周華側過身子撫摸著張玉臻白皙如玉的臉龐,動情地說:「那天你告訴我你懷孕了,確實把我嚇了一跳,我離開你以後,去了我父母家,把我們的事兒告訴了他們,他們也是又喜又急,我岳父和我父母是一起關過『牛棚』的難友,有著莫逆之交,我和我妻子的婚事,是他們早在『牛棚』裡就定下來的,我要是提出離婚,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哈——那你的意思是,只有我離開你咯?」張玉臻嗔怒地怒視著周華,舉著粉拳又向周華砸來,不過這次卻沒有真正落下來,而是舉過頭頂做做樣子,實則撒撒嬌罷了。
「那怎麼可能呢?你是我爸的救命恩人,他們也很喜歡你,況且你還懷著他們的孫子呢!」
「你怎麼知道就是兒子呢?也許是個女兒也說不定,到時候可不要給我臉色看就好了。」
「我這次去了福州,去求過一簽,解籤的人說我命裡有兒子,並且就在不遠的將來。」
「你跑到福州去幹什麼?還有,你還沒有告訴我,這房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兩間房子是我爸的一個老下屬送給他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就連我妻子也還沒有告訴她,本來我媽想把它隨便裝修一下出租的。」周華在張玉臻的
雙唇上親吻了一下接著說:「當時我就和我爸媽商量了一下,他們就決定把兩間房子連起來給我們,以後的房屋產權也記在你的名下,將來留給我們的孩子。」
「啊——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呀,親愛的,先前都是我錯怪你了,不過你這幾天去哪裡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給我,害得我胡思亂想了好幾天。」
「是啊,這確實是我沒有想到的,我只是想等房子搞好了再給你一個驚喜。」周華一邊說著一邊把張玉臻身上的外套和裙子脫了,拉過床頭的被子把她蓋起來,然後把自己身上的大衣和西服也脫了,躺進被窩,把手伸進了張玉臻的內衣裡,接著說道:「你看房間裡的這套紫檀木傢俱,是我這幾天特意去福建福州買回來的,從今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愛巢。」
「可是,孩子怎麼辦?過兩個月我的肚子就看出來了,你讓我怎麼見人?錢旭陽和我女兒那裡我又該怎麼面對呀?」張玉臻在被子裡把自己的內衣和絲襪脫掉,偎著周華愁容滿面的說。
周華也脫掉了自己的內衣褲,把張玉臻抱在自己的身上說:「你們衛生局的歐陽局長是我爸的同學,我爸和他打過招呼了,讓他跟你們院長說,要你去省醫學院進修一年,這幾天的通知就會到你們科室了。」
「什麼什麼呀?你讓我大著肚子去省城進修,那還不搞得人盡皆知呀?」
「傻瓜,又不是真的讓你去省城,你就安心地躲在這裡養胎,會有人替你去進修的,等你下半年生了孩子,把身體恢復好,再讓歐陽局長給你搞一個結業證書,年底回單位報到不就得了。」
「這樣錢旭陽和我的家裡人也就不會知道了,是嗎?」張玉臻臉上泛著幸福的紅潮,親吻著周華那寬厚結實的胸膛,高興地說:「親愛的,這樣的主意虧你都能想得出來,真是服了你了。」
「臻,這幾天沒看到你,可想死我了,哎,我想進去了,孩子沒關係吧。」周華說著,把手伸到下面,眼睛裡流露出深情的渴望。
「哼……嗯……討厭,輕點你,都三個月了,不會有事的,啊……哦……天哪……我也想你,慢點兒,嗯哼——」張玉臻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身體趴在周華是身上忸怩起伏著,言語聲變得粗重而含糊……
張玉臻醒來的時候,肚子裡餓得發慌,自從懷孕以後,她的飯量大得驚人,剛吃過沒有兩個小時就會餓得難受,所幸妊娠反應並不是很重,基本上自己都能控制得住,而且錢旭陽這幾個月一直耗在廠裡,根本就沒有和她一起吃過飯。晚上即使在家,錢旭陽也是飯後到樓上樓下的職工家裡聊天,回來洗個澡倒頭便睡,連張玉臻的身體都沒碰過。所以張玉臻一發現自己懷孕,便知道是周華的。
周華早就醒了,卻見張玉臻還在睡夢裡呢喃。畢竟她昨晚上了夜班,並且上午還「嘿咻」了一會兒,此時正香著呢,也就不去叫她,獨自下樓到附近買了幾個平時她喜歡吃的菜,在廚房裡忙碌起來。
廚房裡飄過來菜餚的香味,讓張玉臻感到更加的餓了。於是她起來刷牙洗臉,不顧周華那裡還有幾個菜沒燒好,就打起一碗飯先吃起來:「哎呀,餓死啦,華,不好意思我先吃了,不然,你的兒子在肚子裡要抗議了。」
「哈哈哈,你個饞貓想吃,卻把兒子推出來打頭陣。」周華嫻熟地一邊燒著菜,一邊笑著說:「我這是第一次下廚親手給你燒菜,管你吃得過癮,衛生間裡有個浴缸,裡邊的熱水已經放滿了,等下吃好了再去泡個熱水澡,讓自己放鬆放鬆,然後我再給你按摩按摩。」
「嗯!」張玉臻一口飯停在了嘴裡,眼淚開始在她的眼眶裡充盈。自己結婚十年來,這樣柔情溫馨的話還是第一次聽到,並且還不是從自己的丈夫嘴裡說出來,此時的她,滿腦子是對錢旭陽的不滿和怨恨。
張玉臻是在二十歲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錢旭陽,因為他們同屬於「黑五類」子女,所以彼此之間惺惺相惜,很快就確定了戀愛關係。「十年浩劫」結束後,他們的父母都得到了平反,於是兩家的老人就給他們舉行了婚禮。
第二年有了孩子,可他們卻分開了。錢旭陽到了省城進修,而張玉臻也考上了本市衛生學校的護理專業,這期間倆人離多聚少,直到兩年後錢旭陽結業回來,夫妻倆的生活才恢復了正常。
張玉臻衛校畢業,成為了一名護士,工作上三班倒,兩個人在家的時間又發生了錯位。特別是去年錢旭陽通過選舉,成為了飲料廠的廠長以後,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就更少了,晚上僅有的幾次夫妻生活,也不過是為了盡到彼此的責任,根本就沒有愉悅和激情,更少有感情上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