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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上馬即為賊 第一章;你娘被騙了半塊燒餅 文 / 仗長戈

    更新時間:2012-07-31

    「話說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江東孫吳八百里水域有一賊,掛錦帆,穿華衣,來無影,去無蹤,號錦帆賊,實則水賊爾爾。隋末,天朝崩潰,諸侯割據,那瓦崗山上,混世魔王程咬金大搖義旗,綠林好漢奔走相助,殺富劫官,做的是救民脫困義舉,行的卻是山賊惡事。」

    「關城,邊陲一小城,上不接天子厚詔,下不啟蘇杭繁華,四通八達,原野遍地,山嵐疊嶂。可歎內外勾結,八千馬賊,惡貫滿盈,那鬼頭刀下,亡魂哀嚎,人神公憤!所幸,惡山惡水惡刁民,有一自有二,二生三,三三循環週而復始,馬賊猖獗,高縣令有高招,七家馬賊,三士奪桃,殺!」

    烈日襲襲,老槐樹下靠著一名老乞丐,一臉肅容,盤起身挺直了腰板做個劈砍動作,嚇得周圍七八個坐地上聽故事的娃娃小臉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幾個娃娃是周圍小商小販的孩子,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找面前這個老乞丐講故事。

    老乞丐也不知道什麼來頭,胸無點墨,可是一生閱歷,加上平日走街串巷聽來的段子,總能編出新鮮故事。一些閒散地痞無賴,有時候也願意聽他嘮叨,說的精彩,興奮下拋來幾個銅板,算是一天額外的收穫。

    「老乞頭,小爺問你,城外七家馬賊,他們當家的叫什麼名諱?還有三士奪桃,高縣令那竹竿鬼用什麼桃子讓三個人爭奪,莫非是金子做的?」

    一個虎頭虎腦的大胖小子,從人堆後頭站起身,走上前來。

    他滿臉兒倨傲望著槐樹下的老乞丐,如果不是穿著粗衣麻布打著赤腳,聽口氣倒像哪家公子大少,跋扈衙內。

    周圍娃娃們見到這小子,全都挪挪屁股,想跟他撇開點關係。就連老乞丐看清這人的面貌,無奈的搖搖頭,將口中的話塞進肚子裡,閉眼假寐起來。

    這胖小子叫布老虎,住在關城西河橋邊土地廟裡,老爹是個落魄秀才,在西城一傢俬塾給人教書。每月那點薪酬連一家三口溫飽都管不了,偏偏這布老虎不知道上進,到處惹是生非,十二三歲的年紀,不讀書,不好學,混跡在地痞無賴行列中,是西河週遭不折不扣小霸王一個。

    「喂,老乞頭,小爺問你話了,快快告訴小爺,莫叫洒家等不急了拆你吃飯的傢伙。」布老虎雙手背負於後,學著地主老財的口氣威脅著老乞丐,可是偏偏生的窮苦,滿身補丁麻衣,倒顯得不倫不類起來。

    這老乞丐走南闖北,平日裡受些憋屈也就罷了,想到一個娃娃也對自己胡攪蠻橫,心中一陣怒氣上湧。拾起身邊破碗,搖晃幾下,裡面三兩銅板發出清脆碰撞聲,冷笑道「聽書可以,得給錢!這位小客官生的相貌不凡,高大威猛,想必不會跟老乞頭我,計較幾個口水活吧。」

    「那是,那是,小爺我今兒高興,必須重賞!蠻三,蠻三」

    布老虎雙手叉腰,趾高氣揚呼喊幾聲,這時在他身後一群娃娃裡,走出一個頭梳沖天辮,身穿麻布肚兜的半大小孩來。

    這小孩一身穿麻布肚兜,露出兩屁股蛋蛋,見布老虎叫喊自己,臉上儘是惶恐,顫顫巍巍伸手喊道「老虎哥,我在這。」

    「把今兒你撿到的那兩銅板拿出來,給這位老爺子上個茶錢。」大手一擺,布老虎意氣風發道。他身後的蠻三不高興起來,壯著膽子朝後挪移幾步叫喚道「這可不行,今早城門口我撿到五文錢,你就拿去了三文,後來又讓我給你買了串糖葫蘆,剩下這一文說什麼我也不給你。」

    「你敢頂老子的嘴!」布老虎怒氣上湧,三步並兩步跨到蠻三身邊,眼疾手快攬住他肩膀,伸手扳開拽緊的小拳頭,奪走裡面一文錢。

    心滿意足掂量著銅板,布老虎也不顧蠻三倒在地上大聲哭鬧,將那一文錢丟到老乞丐破碗裡,得意道「茶錢付了,該說說那城外七家馬賊了吧。」

    「嘿嘿,這要是別人,一文錢也夠伺候了,但這位小爺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出手闊綽,這區區一個銅板,那可不中,最起碼」老乞丐打著哈欠伸出四個手指頭,忽然眼前一花,他吃飯的行當也就是那個破碗,被布老虎奪了過來,拿在手中晃悠起來,兩三個銅板稀里嘩啦發出脆響,好不悅耳。

    「好你個野娃娃,老叫花的錢你也搶,你爹娘沒教養過你嗎!」橫眉怒斥,老乞丐吹鬍子瞪眼,摸起放在屁股下的竹棍,一副作打的摸樣。布老虎倒是不慌不忙,冷笑道「那騙娃娃的錢就有教養嗎?老乞頭,你這做法也不見得厚道啊。」

    布老虎說完,高舉破碗,一副你打我,我就摔碗的無賴架勢,氣的老乞丐吹鬍子瞪眼,卻又迫於無奈放下了手中竹棍。

    砰!

    一聲悶響在布老虎腦門炸起!

    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一位壯漢,一隻手掐住布老虎的脖子,將他夾在自己腋窩裡,一扒拉脫下褲子,露出大白胖胖的兩個屁股,一陣猛抽。

    「好你個布老虎,放著老子的饅頭攤不管,跑這裡來欺負叫花子,你娘管不了你,今兒老子來!」

    那壯漢一邊打一邊罵,疼的布老虎陣陣哀嚎,聽的周圍那些小娃娃拍手嬉笑,就連奪回碗的老乞丐都沒了怨氣,解氣的靠在槐樹下瞇眼哼起小調來。

    「笑,笑,你們一個個給我等著,我布老虎還會回來的,老乞頭,把老子的一文錢還我!」

    被壯漢架在腋窩拖走的布老虎,望著嬉笑的人群,氣的七竅生煙。那壯漢見這小子還不老實,又是一陣抽打怒罵,整個老槐樹週遭,孩童的拍手嬉笑,老乞丐大聲的教唱,和布老虎的哀嚎劃破長空,驚起麻雀三兩

    關城,位於大明朝南方,因為地處偏僻,這裡的縣老爺無疑就是「土皇帝」。

    可是出了這小小關城,堂堂縣老爺就算不得什麼了,只因為這關城外四面都是平原,加上一些險要的峽谷,滋養了一群窮凶極惡的馬賊。

    馬賊有七家,每一支都是千錘百煉熬出來的隊伍,經受了無數次圍剿,依然橫行在關城內外。一般來說,出任關城的縣老爺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是妥協,跟城外馬賊形成一種默契,你不來抓我,我也不煩你。這樣的直接導致關城鮮少有商隊駐紮,城門稅放在那裡,每月進賬的幾個銅板,還是從城裡務農的百姓身上搶來的。

    第二個抉擇就是反抗,不享受沉默帶來的怨聲道哉,只有奮起反抗以正天朝法綱!

    好比關城前一任縣老爺,傳聞是從京城平調過來的大文豪,滿腹經綸,書生意氣。知道了七家馬賊纍纍惡跡,橫眉怒斥,一番慷慨演講,動員八百鄉親壯丁,外加百餘名衙役,組成清剿團,親自帶隊掃蕩馬賊。

    結果!

    千餘人,出師未捷便遭馬賊傾巢出動,反掌覆滅。

    可憐這位空有武侯安邦定國之心的縣老爺,沒有國泰民安飽受稱讚的命,不多久,便鬱鬱而終去世。

    關城窮,卻有底蘊,首推的就是這小小城鎮獨有的「關公調」。

    這關公調可是大有來頭,傳聞是東漢末年鼎鼎有名的關老爺所創!

    當年關老爺在老家犯事,一路流離顛簸,來到小城迫於生計操起了街頭賣藝行當。後來關老爺功成名就,某天重遊故地,夜晚和將士喝的酩酊大醉,有感而發,手持青龍大刀,高唱對舞,到後來,為了紀念這位大英雄,小城的百姓將那晚關老爺所唱所舞編成歌調排上武戲,成了關城一種經久為衰的文化。

    除了關公調,關城另一大特色就是「樹奶」。

    在關城生長了一種樹,這樹被當地百姓稱作為「人參樹」,只因為這樹高達一丈,下盤臃腫,葉枝凋零,看起來就像一顆巨大的人參。

    人參樹外表光滑,割開樹皮裡面會流出一種黏稠的白色液體,初聞起來十分苦澀,但是經過沸水熬煮又香氣盈人。關城窮人家孩子多,大半都是靠樹奶餵養長大,成年之後外出遊歷,每逢佳節思念雙親,更念這香濃黏稠的樹奶。

    烈日襲襲,小城雖小,卻也應有盡有,此時正值艷陽天,大街小巷人來人往,青石路上到處都是小販叫賣聲。

    十里門面是條小街的稱呼,這條小街不過百步之遙,是個不大不小的菜市。裡面有家姓王的屠夫,做著宰豬行當,心血來潮又在自家門外擺上了一個包子鋪,想著自己賣不出去的豬腸、膘肉用來做包子,也是一個賺錢的行當。

    八天前,王屠夫的包子鋪一直無人問津,這裡大街小巷都知道他賣的是臭肉包子,往往一天下來連個本錢也撈不回來。可是在新納了一個夥計後,王屠夫家的包子火了,遠近馳名,就連縣衙裡都有人專門訂貨,一天下來幾百個包子銷量,完全是眨眨眼功夫就沒了,樂的王屠夫都想拋掉老本行改做王包子。

    要說這家包子鋪真的很簡陋,街邊擺上一張桌子,架個小棚,沒有賣力的吆喝,也沒有三條街開外樹奶茶店風情萬種的老闆娘,有的只是一個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的大胖小子,雙手叉腰,一副地主老財摸樣大聲漫罵。

    「喂喂,莫老三,先交錢在拿包子,嘿,你一個賣菜貧農三代,也敢瞪你老虎大爺,今兒這包子小爺不賣你了!」

    「咦,這不是月嬸嘛,又給咱家月月買包子吃啊,得勒,我給你挑個肉多的,你拿好。這個,月嬸,你的手真滑,就像絲綢一樣,那些窯子裡的姑娘小手跟你比起來就是草紙,哎呦別打。」

    「青兒,你腦袋瓜子開點竅啊,我都說了,今兒這包子鋪我當家,佣金十抽一。別把自個的錢放別人口袋裡了,這是咱倆的辛苦費,大半是我娶八房姨太的,還有些是給你當嫁妝的。」

    包子鋪,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正忙碌的收錢、遞包子。

    在她旁邊的布老虎靠在竹椅上,手持竹竿,百無聊賴打著哈欠,時不時朝鋪外買包子的街坊指指點點,嬉笑怒罵。

    這些買包子的人大部分是街邊小戶和來往商販,都知道這家包子鋪的夥計蠻橫無賴,念他小小年紀,他「娘」的經歷又讓人憐憫痛心,不和他一般見識,任他大聲叫罵,只當一個熱鬧。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轉眼已是黃昏,王屠夫的包子在次賣脫了銷,直到布老虎揚揚手中竹竿,中氣十足一聲「包子賣完了,要買的隔日趁早。」剩餘十幾位街坊這才作罷,一個個三五吆喝,回家生火做飯。

    等空閒下來,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認真的用抹布將鋪面裡外擦了個乾淨,接著又幫布老虎將攤外的桌椅撤回鋪子裡,忙活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布老虎朝大街左右瞅了一眼,小心翼翼蹲在門檻,朝小女孩揮手道「青兒,快過來,爺給你派薪水了。」

    說完,布老虎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荷包,這荷包上面繡著一隻「脫毛鳥」,仰著頭好像在叫喚著什麼,摸樣很是奇怪。青兒怯生生走了過來,見布老虎將荷包裡的銅板全部倒在地上,足足有二十來個,眼睛瞪的老大,抿著小嘴不知道想些什麼。

    「七個,八個足足二十八個銅板子,青兒,這十個銅板你拿著,算今天的薪水。」

    布老虎數好十個銅板,一把拉過青兒髒兮兮的小手,將十個銅板塞在她手心窩子裡,得意洋洋。

    「老虎哥哥,這錢,這錢我不能要,你會挨打的。」青兒猶豫了半天,咬著嘴唇雙手捧著十個銅板遞了過去。

    眼臉一橫,布老虎感覺落了面子,沒好氣說道「放心,王屠夫那個爛賭鬼不敢把我怎麼樣,今兒總計進賬四百二十八個銅板,除去包子本錢,賺了兩百多個銅板。王屠夫蠻橫,可是不傻,他心眼賊著了,賠錢的買賣被小爺我一手撐了起來,這額外的報酬如果只是個零頭,知道了最多也就訓上兩句。否則惹惱了小爺,拍拍屁股走人,等三天以後包子鋪生意黃了,沒有小爺這尊財神爺,他就去夢裡誑窯子去吧。」

    打了個激靈,青兒今天下午來的時候,只顧著收錢遞包子,沒想到既然賺了四百多個銅板,著實讓她震撼了一把。可連忙等她反應過來,急切問道「老虎哥哥,為什麼三天後包子鋪就沒人了呀,今天這麼多客人,哪怕每天少一些,包子鋪的生意每天也能賺好多錢了。」

    布老虎掂掂手中荷包,冷笑道「傻丫頭,咱這包子鋪這麼火,有些人眼饞的緊,說不準明天,或者後天,隔壁幾條街也開起了包子生意。咱這秘方也不是稀罕玩意,不過就是在麵粉裡摻和些樹奶,聞起來香氣逼人罷了,很快別人知道裡面把戲,自然不會花三文錢買一個臭肉包子了。」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青兒臉上浮現出難掩的失落,包子鋪沒了生意,布老虎自然不會找她幫忙張羅,這以後的日子怕是又要三餐不繼了。

    彷彿看出了小丫頭的心事,布老虎心情高興,伸出手在她小鼻子上捏了下,笑道「小爺我早想好退路了,在過一個月正好是秋收季節,城裡的佃戶都要出城割麥子,到時候咱不做包子,在城門口改賣饅頭。那些佃農出去一趟最起碼要三天才回來,用樹奶做的饅頭放三天依然清香可口,到時候生意絕對不比現在差。而且我也盤算過了,王屠夫平日混跡賭場花樓,花些手段以後咱包子直接往那裡面送銷,生意也決計差不了哪去。實在不行,小爺我就慫恿王屠夫帶著他幾個拜把子兄弟,誰敢模仿咱家的包子味道,就打斷他的狗腿,這樣更是一勞永逸。」

    青兒似懂非懂的撓撓腮幫子,她倒不排斥布老虎採用特殊手段,或許是從小沒爹又沒娘,在市井小販苦苦掙扎生存,青兒見慣了暗地裡商販勾心鬥角的血腥手段,到沒覺得為了利益傷害他人有什麼不好。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明兒一早天沒亮你就在這等我,趁這幾天包子鋪還有賺頭多撈點,過些日子可就沒現在輕鬆了。」說完布老虎好像記起什麼來了,揮揮拳頭,胖臉上滿是猙獰罵道「白玉樓的老鴇今兒在大街上拉你去當窯姐兒,這個仇我記下了,等有機會我一定讓她光腚滿大街跑。」

    「我不要當窯姐兒,等我長大了要留著清白身子給你當丫鬟,她在逼我,我就跟她拚命。」青兒熟練的從後腰摸出一把�袑騑陷釭滬蝪岸M,三寸長的刃鋒磨的雪亮,這是她從王屠夫柴房撈出來的,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打磨。

    「呵呵,傻丫頭,小爺可不要你當丫鬟,等你長大了,老子親自給你尋個好婆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布老虎意氣風發說道,青兒搖搖頭,也不說話,轉過身一陣風似的小跑不見,氣的正在暢想未來的布老虎跳腳罵道「真是個不知好歹的青蛇兒!」

    等青兒走後,布老虎抬頭望望天,差不多在過半個時辰天就黑了,琢磨著下午王屠夫拿走了八十個銅板,到現在還沒回,估計是手氣大好,正躺在那個窯姐肚皮上裝好漢,活該三十好幾也沒找到婆娘。

    罵罵咧咧將鋪子大門鎖好,布老虎尋思著要不要去找老乞丐奪回自己那個銅板,忽然遠處傳來了一聲呼喊。

    「老虎哥,不好了,你娘被人騙了半塊燒餅,正鬧著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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