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武之人的腳程不可小覷,那乞丐男雖然飲了大量的酒,走姿也是腳步蹣跚身子搖晃的,但速度倒一點兒不慢,我這樣的也得打起幾分精神緊跟著才不至於把人跟丟了。
起初那些獵艷小隊的成員還「故作路人樣」的跟著,但時間已久,他們也顧不得被人發現了,全都不管不顧牟足勁兒的跟在乞丐男的後面…….呃……奔跑。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乞丐男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那些獵艷小隊的成員們此時已經氣喘吁吁了,我的身上也在這初夏的追逐中出了一身薄汗。
我總算明白了,這乞丐男感情是「溜著人家」玩兒呢?
看他這樣子,這些人想要得手估計是不可能的了。在酒樓的時候,我雖然感覺到他的實力不弱,但畢竟見他喝了太多的酒,怕他不敵這才跟了出來,此番見他不僅沒事,還能溜著人玩兒,我不免覺得自己多事了。
當下笑笑就欲轉身離開去跟十四會合,剛走沒幾步,身後就傳來「咚」的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與此同時還有一聲不甘的咒罵:「奶奶的,迷藥!」
聽到「迷藥」這倆字,我是毫不猶豫的立刻轉身往回奔,這輩子,我最恨的就是「迷藥」了,若不是這玩意兒,我作為顏非,不可能輸的那麼慘,我起碼可以讓自己「死」的唯美一點兒,讓敵人得手的「慘烈」一點兒再慘烈一點兒。
我奔到近前的時候,那些人正欲把倒地的乞丐男往一個麻袋裡裝,我二話不說就把那動手裝人的幾個踢飛了,然後趁著他們發愣的空當快速的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乞丐男的情況,脈象確為中了迷藥,而且還帶安眠的成分,他此時也是拼著一股執念,才沒有昏睡過去。
夜色下,我只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由於迷藥的作用,上面鍍上了一層迷濛,但這並不損耗那雙眼睛的美,此時它們正努力的欲看清我。
我的心一震,就憑著這雙眼睛,也足可以進鳳梧侯府的後院了。
不忍看他跟迷藥較勁掙扎,我衝他一笑道:「俠士放心睡吧,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
「多謝!」他拼著最後一絲清醒說了這倆字,便真的昏昏睡去,只是那聲音太過沙啞,幾乎聽不清楚。
「什麼人?敢動我們侯爺看上的人?」這時,那些人才反應過來,當下怒不可歇的嚷嚷開了,開口的是之前認出十四的那個頗有些見識的人,開口還算客氣。
估計這是他們頭一次行動受挫,所以跳腳的同時,也有些驚訝。
「路人,你們侯爺看上誰我不管,但這人是我朋友。」我掃了一眼地上的乞丐兄,有些為難的暫時把他歸為「朋友」那一列。俺是個俗人,天生喜歡跟漂亮的人打交道,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所以,此刻人已經暈了,事也已經挑起來了,挑剔也來不及了。
「你騙人,剛才看你們那樣就知道你們不認識,那人還向你道謝呢?」我一說完,之前的哭喪臉就不滿的大喝道。
「你一定是看錯了,也聽錯了,要不你們把他弄醒了問個清楚?」我好笑的看著他們,閒閒的順勢靠在了一旁的牆壁上,大有等著他們把人弄醒了當面對質的意思。
「他醒了你們若要跑了怎麼辦?」哭喪臉看看地上的乞丐兄,自以為聰明的嚷嚷道。
「見識男」見狀很頭疼的把哭喪臉扯到後面去了,他見我顯然是不打算放手了,語氣也開始不善起來:「我們已經說了,此人是我們侯爺看上的人,姑娘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你看我像是那種丟下朋友不管的人嗎?」我仍然靠在牆上不動,手卻篡緊了手中的皎月。
心中暗暗的分析眼前的地理形勢,以期總結出最佳的制敵方案。
「大哥跟她囉嗦什麼?把她和那小子一起拿下了,男的我們獻給侯爺,女的我們自己用!看這小妞的身材必定是個美人兒!」他們中一人色迷迷的看著我道,那目光仿若有穿透力,讓我覺得很不自在,有種想要剜了他的眼珠子的衝動。為了保險起見,我是用帕子蒙著臉的。
但我估摸著這些人也是為生活所迫才會幹這差事,所以,有心想放他們一馬,而且,我覺得手上每沾上一個人的鮮血,我離南昭羽那樣神仙般的人兒就遠一分。潛意識裡,我是不想殺生的,無奈,形式所迫。
有的時候,你不殺人,人家就會殺了你。
「姑娘執意如此,我們只好得罪了!」那頭頭見多說無益,給屬下們使了個眼色,眾人便各自站好隊形,呈包抄之勢分三面向我圍攻過來。
本著不殺生的想法,我並沒有下死手,只想把他們放倒了,把人帶走了事。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打鬥間,我的面巾被人給扯下了,正面對著我的幾人在面巾落下的那一瞬都不約而同的愣了一下,眼中是久違了的驚艷。
那扯下我面巾的正是之前建議連我一起拿了,並色迷迷看著我的那人,他此刻手中拿著我的面巾,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我的臉,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看的我是一陣厭惡,好不容易被壓下的那些「欲殺人」的念頭在這一刻全都瘋狂的跑了出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既然已經動了殺念,再下手便不再留情,而且是馬力開到最足,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人全部幹掉的那種殺。
我一邊把內力灌注於皎月,揮舞起自創的「魔音灌耳」,趁著他們心神被干擾之極,暗器帶攻擊齊發,片刻功夫不到,這個為數近十人的「獵艷小隊」便在我近似單方面的屠殺下全軍覆沒。
夜風襲來,滿鼻都是濃濃的腥�蚳�,我站在這些漸漸冰冷的屍體間,一陣的迷茫,不想殺人的,可是,我的面貌已被他們看了去,我若不殺他們,後患無窮。
只是,如此一來,我和南昭羽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了吧?南昭羽那樣的人,我是毫不懷疑他死後的歸宿便是天堂,我這樣的,我低頭看看沾滿鮮血的雙手,歎了口氣,地獄都不一定會收我,嫌我的罪孽太重,超度不了。
我正在為命喪在手中的亡靈「超度」(其實就是默默的念著「對不起」三字真經啦),所以沒注意到先前昏迷過去的乞丐兄眼睛睜開又合上了。
「蓮生?你沒事吧?」十四站在巷子口幾米遠的地方,藉著月色看到我滿身是血,忐忑著聲音問。
不用問他是怎麼找到這旮旯裡來的,他的那些皇家跟班已經說明了過程。
「我沒事,你來的正好,讓你的屬下們把這些屍體找地方埋了吧?那人給他找個安全的地方睡一覺,酒醒後就沒事了。」我用衣襟使勁的擦拭著手上笛子上的血,不想讓人看見這樣的我。
「我先回去了!」我幾乎是逃也似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那濃濃的血腥味,聞得我想吐。
「蓮生!」經過十四身旁的時候,他竟然伸手扯住了我。
我扭頭便迎上了他滿含關心的眼睛,使我停下腳步的原因是因為,他的眼睛裡並沒有懼怕:「你這個樣子回去會嚇到舅舅他們的,穿上這個!」他不由分說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並細心的遮掩好我身上的血跡。
如此一來,毀掉的衣服就是兩件了,我撇了撇嘴,這皇家的人果然是不知道「節約」二字的。
但心下卻是挺為他的細心感動的,他說的沒錯,若是嚇到岳冉那個便宜乾爹就不好了。
「謝謝,我先回了,明天啟程時叫我!」我抓住罩在外面的衣袍,輕輕的道。
「你放心回去睡吧,我保證完成你交代的任務!」十四並不是膽小懦弱之輩,相反,還很聰明,只是因為他年紀太小,所以我沒把他當回事。
這些風梧侯府的人交給他處理是最妥當不過的了,十四當然知道若處理不當,便有可能引來兩國的糾紛,自然會小心料理善後。
那個乞丐男,我想,萍水相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也算夠意思了。
俗話說的好,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站在理智的角度,我知道自己做的沒錯,可感情上,我還是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了一個名符其實的殺人惡魔這個事實。
今晚的事,十四和他的那些屬下想必都看到了,也不知道他怎麼看我,是對我更加畏懼呢?還是跟我學:找機會把我卡嚓了?
雖然因著軒轅野的關係,他對我態度一直不錯,可皇家的人,沒一個簡單的,而且,明面上來看,他可是老八或者老九那一夥的。
跟咱可是對立關係啊!
之前殺人是因為形勢所迫,今晚的這些人,在一定程度上來說,算是無辜的,躺在床上,我一邊受著良心的譴責,一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我害怕自己睡了後,那些冤死的魂魄還沒有走遠,過來找我「聊天」。
想當初,王逸軒沒有死,他的「魂魄」還每晚盡職盡責的「喊」我起床,遑論這些真的死了的傢伙們。
在這初夏的夜裡,我躺在皓月月亮城的一處小院裡,突然覺得好孤單,一個人,似乎連入睡的勇氣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