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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四十 青兒 文 / 天下放歌

    夕陽低垂時,她回到了別院,望著諾大的屋脊,蒼涼而肅穆,她吩咐一聲「去囚室重生之夢璃!」

    這囚室所在的後院破落雜亂,牆角屋簷由於好久未見打掃,遍積灰塵,掛滿蛛網。日漸低落的光亮被前院高大的屋簷和院中的一棵古樹隔得很遠。於是這兒就更幽深潮冷。

    點起昏暗的牛油燈,一個渾身血紅的女子,倒在土石地上。臉上紅腫著,嗚嗚的發出痛苦的呻吟!早已經沒了人樣!

    「你們先下去!」她端坐在几案旁,用眼光一掃,幾個家僕立刻出了房門。

    低頭看去,眼前的少女已經沒了往日的鮮活!

    此時她趴在地上,頭髮披散著,被打的血肉翻露的口中嗚嗚的發出模糊的呼叫。

    「疼麼?」

    淺笑了一下!

    「嗚嗚嗚~~」婢女本是模糊地頭腦,在聽到這一聲問話後,忽然抬起。雙目中盛滿了痛苦和懇求!

    「痛不欲生,身不由己!」她低下頭,一頭的青絲飛瀉了下來,長髮幾乎落地。豐盈的嘴唇一彎,「可是如此麼?」

    地上的婢女連忙點頭,她盡力的施展著滿身的傷痛,用最虔誠恭敬的目光,期盼著女郎的饒恕!

    「是了,便是現在的這種表情,恭謹謙卑!你用慣了的!」復又坐起身,她將那短劍從懷中慢慢取了出來。嗖的一聲拔了劍鞘,頓時,那漆黑的劍身顯露出來。那少女看向短劍,身子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

    「這一點痛苦,便受不住了?你可知,每日身心憔悴,每日裡苦痛度日,每日於無盡地黑寂掙扎往復是何滋味?!

    那婢女的眼神絕望起來!她的口中嗚咽著「女郎,女郎饒命!」

    「我真想瞧一瞧,你這的心肝就是黑還是赤!」她的手翻撥著短劍,「私挪倉匙差一點便令我被劫,聲名盡掃之時,良心可安?當你用這般恭敬的目光,看著我一口一口的喝下那藥,良心可安?」

    聽到後半句,婢女驚恐的睜大了眼,她木訥的怔住,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驚呼聲!

    女郎竟然知道了!

    我明明已經很小心,很小心的!

    她哆嗦著唇,雙手急急的抱住了夢璃的雙腿搖晃著!

    她很想,很想說出些哄騙的話來,可因為口中的血肉阻隔,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

    夢璃狠狠甩開那雙血紅的手臂,冷笑著,「真真不知這天下還有如此刁鑽的惡婢重生之夢璃!明明臉上掛著笑意,明明口口聲聲喚我女郎,明明是服侍了我多年的……」她微笑著看著青兒哆哆嗦嗦的身體。心中湧上一抹寒冷,手中握著短劍,「只是我不明白,明明平日裡我待你不薄,為何你卻輕易地背叛了我?到底你那可悲的恭敬中,有幾分真情?」

    「嗚嗚嗚~~」婢女瘋狂的磕著頭,一雙眼睛已哭的紅腫!突然,她的哭聲戛然而止,一柄短劍的劍尖,直直的抵在她的咽喉處!

    「這柄短劍雖�袑騑陷部A可殺一個人,還是輕易的很!我今日為了它,可是找尋了半日呢!」

    「嗚嗚~」驚恐的少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噓~~,莫怕,今日,我只問你,那個命你毒害我,命你偷拿鑰匙的主謀可是田氏?」

    婢女慌張的一抖,她抖栗的太過猛烈,可剛一碰觸到那劍尖,一道血痕便流淌了下來。

    「果然是了!」

    夢璃放開了她,將短劍收起!

    「女郎~我錯了!女郎,饒了青兒吧!都是夫人……」

    她嗚咽著放聲高呼著,用並不清晰地聲音祈求著!

    背對著婢女,走到窗紗前,透著朦朦朧朧的亮光,幽幽的說道:

    「放心,我不會殺你!自此以後,莫要喚我女郎,我自問,當不得你的主子!」

    她推門走了出去,再不理會那陣陣淒厲的高呼聲,痛哭聲。

    「在此看守著,切莫讓她尋了短見!」如此吩咐了一聲後,便消失在夜色中!

    「嘖嘖,狠心的小姑子哦!」一回到東苑,便有個粗厚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陣烈烈的氣息傳來!

    她猛地一頓,大驚失色了!自己明明六識過人的,為何直到現在才識得這人的氣息!

    他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東苑的圍牆下,一個黑衣男子站立在那「齊氏夢璃?」

    他這句話一出口,便引得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恍惚間,雙目低垂了下來。

    「正是!」她抬頭,看向那個黑衣人,他身上的飛鷹紋飾,澄澄的泛著光亮。

    這個人三十歲上下,高大威武,正是那次玉郎車前傳話的劍客。

    「哈哈~半月不見,小姑子目光如炬,毫無畏懼!甚好,甚好!」

    他向著夢璃走了一步,一抱拳,道「今日玉郎有言相告,特命我來此!」

    他有話對我說?

    「他……他可好?」這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如此曖昧的問話,豈不是再告訴他人自己牽掛著他麼!

    「郎君無恙!」那中年劍客點了點頭,接著說:「郎君讓我傳話來,言道『聽聞最近桃花正盛,告訴我那卿卿,且不可朝三暮四,忘了相許之諾!』」

    他的話音一落,夢璃氣極的差一點高呼了起來,誰和他有相許之諾!誰又桃花正盛!哼!我被人陷害,被人劫擄之時怎不見他來!此時卻來和我說什麼不可朝三暮四!就算我真的朝三暮四了,又和他有什麼牽扯關聯……

    這種的想法一出,她突然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淚止不住的留了下來!如果那個姬池凌現在就在這裡,她一定會伸出粉拳砸將下去!一定會咬住他的肩膀,讓他嘗嘗她的厲害!

    可是,她此時唯一能做到,便是極力地保持一個世家女子的從容與端莊!控制那叫囂而出的怒吼,她衝著劍客微微一笑「多謝相告,請俠士轉告玉郎『齊氏之相許,乃一人之相許,君桃花正盛,豈能獨守一株?』」

    那個劍客沒有等到夢璃的應諾聲,反而是這麼一句帶著酸味的反問!不禁大笑著,心道,這小姑子真有意思!

    「善!」說了這一句之後,他便雙手叉了叉,沖夢璃行施一禮,飛身上了屋頂,幾步潛蹤,沒幾下便消失在夜色下!

    直到她聽不到腳步聲了,那尖聲的怒吼才迸發了出來!

    「妖孽!混蛋!欺我太甚!欺我太甚!」這怒吼伴著潮濕的淚水,一瀉而下!

    哭了好一會,多日的煩惱和苦悶竟然一掃而空,低頭看看,渾身都被淚水和奔波的塵土沾染著,她走到溫泉旁,解衣步入了進去。光啷一聲,那柄短劍,鑽入了水中,她伸手摸索了一陣,才復又摸到那鐵�蛌獐C鞘。再次拿到近前觀看,這劍鞘上的�袑騄熊M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紛紛脫落了下來,露出暗紅色的圖紋。一隻火鳳模樣的紋路展現了出來,她驚喜的復又握住劍柄,抽了出來,高舉過頭!

    一道青光劃過蒼穹,宛若流星!好似無影無蹤一般!劍身上的�袑顐拑M脫落,湛湛然而通體黑色!這黑色中所包裹著的,乃是令她熟悉的氣息,祥和而安寧的氣息!

    果然是一件好兵器!

    忍不住誇讚出口!她的雙眸閃爍著,瀲灩而嬌美!因為溫泉浸泡而洗淨的容顏,再一次淺笑出聲。

    也不知今日的齊家是否也會如此的安寧?夢嫣,明日便讓我這個嫡姐,瞧一瞧你的才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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