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那歡笑之聲止歇了下來重生之夢璃。鶯鶯燕燕的歌聲悠然而出,隨著車輪的翻滾,一下一下的顛簸震盪,悠悠蕩蕩的響起。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歌聲清麗,帶著淺淺的討好獻媚,聲調中自是有一種格外的柔軟,聽在人耳中,不免神馳魂牽。更不用說,這歌聲伴著笛聲與琴音同時發出,更是美妙動聽。
三女一人吹笛,一人撫琴,一人歡唱。
她們如此的賣力表演,顯然取悅了齊元,他美美的端著酒觴,側臥在車榻之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打著拍子,哪裡還有半點憂愁呢?
一女停下笛聲,乖巧地為他斟酒,香氣環繞中,齊元一仰脖子大口的飲下,頓時,滿口餘香,一股暖流衝進腹中。這冬日裡的嚴寒,似是被酒水融化成春,令他滿心歡喜。一想到這仕途光明在即,一想到他齊元也有被世人歌頌的一日,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得意著。
如此美人在側,我何不當車行樂。這時代的名士,自詡風流者,位高權貴者,在車榻之中行敦倫之樂的數不勝數,無人會認為這是一種荒淫,更多人只覺得,只有那些世間大賢,才有這種不羈的個性!
想到此,他伸手拉過一個美人,兀自摟抱起來……
就這樣,在他們的取樂聲中,車隊已經行到樹林深處了,好在這林子,樹與樹之間的距離。足足有一丈寬,足夠車隊通行的。
只是,與在大路上行路不同,這車隊行進時顛簸的更加厲害了。牛車與驢車本就笨重,便與那馬車隊拉出一大段的距離了。
山林盤桓,樹影舞動之間。自是一番瑟縮的景象。
這車隊兩側的侍衛們。眼光裡四下打量,警惕戒備。只是,他們保持這動作四下查看了半日,也看不到任何異常!
漸漸地。日暮西陲。
漸漸地,紅霞滿天。
漸漸地,月亮升了起來。
過了寧村。方圓幾十里的地界,並沒有村落可以寄宿,所以。若是幸運,車隊只要穿過樹林,走回大路,便可以稍事休息了。
彼時,四下靜寂,
忽的,那林子中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口哨聲。隨著這聲音一出,本來毫無動靜的林子深處。幾百聲口哨同時響起,緊接著,車隊的四面八方,竟然同時竄出幾百條黑影,裡三層外三層,竟是將整個車隊圍攏了起來。這幾百個黑影中,最前方的是十幾個騎著高大的馬匹,身上裹著獸袍的壯漢。
這些人的大喊大叫聲,響徹山谷,靜引得那山林的虎豹蛇蟲也紛紛鳴叫起來。一時之間,車隊的中的牲畜們似是受了驚嚇,嗷嗷叫著,蹄子踏了又踏,一個不留神,幾匹驢車飛奔著向著四野逃竄。
那本來駕車的馭夫,竟被那驢子驚慌的甩出車來,滾在地上,直撞到一旁高大的樹幹。其他的馭夫們各個臉色大變,死死抓著四處亂動,高抬著蹄子鳴叫的牛馬。因為這些牲畜突然的大動,那些車中的眾人,便在狹小的車廂中左歪右斜的摔了又摔重生之夢璃。
車廂中本是安放著几案杯盞,隨著眾人的七扭八斜,也倒落撒滑了一地。
夢璃與碧娘的馬車倒還好,雖然稍稍受了驚嚇,還算老實。
可是齊元的馬車卻大大的遭殃了。
本來他的馬車是最大最華麗的,可容納的人也最多,此時,馬兒橫衝直撞,那馭夫死死抓牢韁繩,使了半天的力氣才稍稍穩住馬匹。剛剛停住,只聽身後的車廂中,「哎呦!哎呦!」幾聲叫嚷。他本想回頭看看,可是腦袋只是轉了一半,便仰頭摔下了車轅,再也沒有起來。順著他的脖頸處,一股股的鮮血自傷口處奔湧而出。
那三個美人,本就是世家出身的女子,哪裡受過這般撞擊苦楚。一番折騰跌撞後,三人的身子竟是扭撞在一處,三人的衣衫俱都凌亂,車廂中有一股交歡後的氣味,只是此時,這美人兒一個個鼻青臉腫,頭髮散亂,本來華麗的裳服都交纏在一處,這樣的狼狽之態,哪裡還有半點春情湧動?
被壓在最下的美人,許是受不住重壓,嗚嗚咽咽的口中疾呼道「夫主,夫主!救妾!」可是,她這一抬頭,竟發現原本是俊美威武的齊元,此刻正哆哆嗦嗦的抓著車欄,雙目睜大的看向車外,身子依靠著車壁蜷縮成一團了。他的頭髮也是凌亂不堪,有幾縷竟是如乞丐般披散了下來,衣服上沾染了酒菜汁水,這般的模樣呆滯著。
他的雙眸直勾勾看著那車窗外簾子掀起的一角,到處都是廝殺,到處都是寒光刀劍相碰所發出的刺耳鳴叫,他一向不屑劍客,所以並沒有招募過,如今眼見著自己的護衛家丁被活生生的砍死,腦漿子與血肉混在一處,淒慘的倒下,那紅白相間,分外的令他害怕與後悔。
這種對死亡的恐懼使他止不住的顫巍巍起來。如今的齊元,再也不是什麼源城太守,只是一個怕死貪生,只想著躲在車中,祈求這些賊寇取了金銀便罷手吧!
此時,車隊外忽的想起一陣又一陣狂妄的大笑聲。渾厚有力的嗓音中,全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
一人身材魁梧,臉上一道長疤,自左眼眼皮一直橫亙到右臉的耳腮處。他的樣貌著實的嚇人。跟著他身後的是同樣面色猙獰的山匪,他們一個個袒著一個臂膀,露出健碩的肌肉,如此陣勢不要說看,齊元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此劫難!那漢子大笑著衝了過來,一掄手中的長戟,「哈哈哈,好,今天到來了筆大買賣!小的們!」
「在!」眾山匪齊聲應答。
「女人留下,男人殺光!得富貴嘍!」
隨著他一聲大喝,那幾百個盜賊如萬馬過隙一般,一呼啦衝進車隊,便與那侍衛們拚殺了起來。他們手中的兵器,良莠不齊,騎著馬的人,手中的兵器倒還不錯,可是那些靠著雙腿衝殺的盜賊,所用的兵器確實一點也上不了檯面了,鐵�袨陷酗˙﹛A更有人將鐮刀,鋤頭握在手中,有人還拿著洗衣用的木棍的。
即便如此,他們的眼眸中明顯的兇惡之色卻是注定的!
可是,有一樣,這些人的目光中,分明透著無情與狠辣,一雙雙翻著賊亮的光,目光灼灼盯著這幾十輛十分華麗的車隊。
齊元的耳朵聽的真切,那山賊頭頭是說「男人殺光!」
他活不了了!
一想到這裡,本來就哆嗦不止的齊元,抖得更加厲害了!
那三個美人兒,此時聚攏到齊元的身旁,緊緊的帖服著他,三人也是害怕的不行,怎的這夫主剛剛要去赴任,便招了禍事!她們一個個花容失色,衣衫撒亂,可是便是這般的狼狽,也沒有一個人顧得上整理,全都驚愕害怕的抖成一團了!
可是就在他們哆嗦成一團,口中祈求上蒼,巴不得眼前一切只是夢魘之時,那車簾突地一掀探進一個肥大的圓腦袋。
一個滿臉漆黑的漢子,一臉淫笑的看著車廂內四個失魂落魄的人兒,他的眼珠子挨個打量著,見到那三個美人兒,口水便順勢流了下來,舔了舔嘴唇,忽的,他的頭縮了回去,用一種興奮雀躍的聲音,衝著眾山賊中大喊,「大哥,此中竟有三個美人兒!」說完,他的手便伸了進來,一把抓住蜷縮在最外面的一個身材最是嬌小,胸脯豐滿的美人。
這動作一出,其他的兩個美人兒,嚇得連忙向齊元處縮了縮,可是任憑著她們使勁向後靠去,這馬車也還是太狹小了,之退了一小步便靠上了冰冷的車壁。
齊元的身子嚇得也是一抖,只是一抖,便安靜了下來!
他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既沒有喊叫也沒有求饒,他,昏了過去!
那圓臉漢子的手粗厚有力,竟然一下子便將那美人扛上了肩頭。
其他的盜匪一聽到這邊的動靜,也是紛紛朝著齊元的馬車圍攏過來。之所以如此不在乎那些侍衛,原是在他們看來,幾百人對上幾十個侍衛,其結果顯而易見得!於是,這話音一出,便只留下一半的人馬與那些侍衛廝殺起來。
那些正在和侍衛廝殺的賊寇,眼睛已是血紅的了,聽到這漢子的喊話,有幾個也是不甘示弱,紛紛衝到群寇中,爭奪起美人來。
為首的刀疤臉大漢,手中攬著一個美人,一口黃牙毫不避諱的叼住美人的朱唇就是一震啃舔。他的面目與氣味太過噁心,噁心得那美人當場便暈死了過去。
只是,這夥人還沒有爭搶出哪一個美人該歸自己,便聽到一聲大喝之聲,「上有青天,下有黃土,爾等此番妄法,便是死了,我也要搏一回!」因為這聲音很大,急迫之中發出,又帶著一股子誓死的決心。所以,便是一眾強盜,也不禁回頭望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