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你的錢拿出來……」我壓低了聲音,用鋼筋頭抵住了他的肚子,因為害怕和緊張,我說話都有些顫抖。
這個人並沒有我想像的反抗,他搖晃了一下身體,看了看我道:「小比崽子,敢……敢搶我?你知道我是……是誰嗎?」
我更加的慌亂,「快……快把你的錢拿出來,我……我不要多,給我一百塊就行……」
他低頭看了看我手上拿的半截鋼筋,又看了看我的臉,「搶劫最少拿個刀啊!拿半截破鋼筋就敢出來搶劫……」
說話間他手狠狠的向我臉上扇了一耳光,我有些蒙了,不但是因為這重重的一耳光,而且是他說的話,竟然和我的家鄉話一模一樣。
接著,他一手卡在了我的喉嚨上面,腳狠狠的在我的肚子上面踹了一下,身體重重的趴在了地上,我努力的蜷縮著,鋼筋頭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疼痛,只有疼痛的感覺,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我屏住呼吸,臉上的五官都要擠在一起了。
「**,在這一片兒,我還沒有遇到像你這麼膽子大的小崽子……」
又是一腳狠狠的踹在我的頭上面,無數的金色蝌蚪在我的眼前游動著,亂竄著,我感覺自己的觀感都有些遲鈍了。
這人看了看地上正在蜷縮的我,慢慢的蹲下了身體,用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臉,另外一隻手拿出一把彈簧刀出來。「小子,你混哪裡的?」
肚子上的疼痛稍微減輕了一些,我那時候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逃,趕快逃,免得被他捅上幾刀,那樣我真的就完了。
「老鄉,我不混的,我剛高考完,我剛來這裡,下車時候錢全部都被搶了,真的都被搶了,我一天沒有吃飯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這樣,我……對不起……」
這次我說的不再是普通話,說的地道的家鄉話,希望這個人念在老鄉的情況下放我一馬。
或許是因為鄉音的親切,也或許是我的道歉讓他動了惻隱的心,藉著微弱的光,我看見他臉上明顯的變化了一下。他踢了我一腳,讓我從地上起來,我忍住肚子上的疼痛,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老家是哪裡的?」
「上蔡的?」
「身份證有嗎?」
「包被搶了,沒有了……」
「一天沒有吃飯了?」
我點了點頭,並且捂了捂已經腫的不像樣子的眉骨,「從早上到現在,一頓飯都沒有吃,而且追搶錢的那兩個人還被打了一頓……」
這醉漢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感覺我沒有說謊,一把拉住我,「所以你就只要一百塊錢?」
我轉動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想吃個飯,有錢坐車去深圳去,我表哥已經不在惠州了,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斷了我的話,「叫什麼名字?」
我楞了楞,編了個假名字,「我叫陳哲……」
他笑了笑,沒有再問什麼,指了指遠處明亮的地方說道,「走吧!我請你吃宵夜……」
我內心裡面有些忐忑,但是又不敢動,剛才他的身手我是見了,喝醉了酒還這樣,這一會兒忽然間清醒了很多,我就更不是對手了。
「老鄉,大哥,我真的是第一次,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幹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報警好不好?」
他忽然間笑了起來,「報警?我沒有那個興趣,我說了請你吃宵夜,快……快把身上的土擦乾淨嘍……」
說完話,他還親切的幫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手上碰到我剛剛摔倒在地上時候衣服上粘的嘔吐物的時候,他用手擦了擦臉,「把衣服脫了,大男人,彆扭扭捏捏的……」
說完他一把把自己身上的花格子短袖扯了下來,遞給我。我戰戰兢兢的把身上的衣服脫掉,接過了這一件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穿上,跟我去吃飯去……」他一把扯過我的衣服扔在了我剛才躲的角落裡面,拉起我就向那一片明亮中走了過去。
街道邊兒上的大排檔老闆跟他很是熟悉,先是借了水管,讓我洗了手和臉。接著就拉我到最裡面的小包間裡面。
老闆飛快的弄了四個涼菜,還拿了兩瓶啤酒,拍著這人的肩膀道,「偉哥今晚上怎麼這麼有空,一會兒我們喝兩瓶?」
原來我搶的這人叫偉哥,我心裡面稍微有些安定,但是還是有些擔心。
「不了,今晚喝多了,還遇見搶劫的了……」
「那個王八羔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廢了他……」
我忽然間又緊張起來,摸了摸口袋,裡面有我剛才洗手的時候順的一個不�袗�的叉子。
「去去去,趕快忙活你的去,今天我老表剛從老家來,我和他好好聊聊……」偉哥一說這話,剛才還義憤的老闆臉上馬上又換成了笑容,「那你們聊,我先去忙,有什麼事情就叫一聲……」
包間的門被退出去的老闆輕輕的合上了,這時候我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對面的偉哥。劍眉,一看就帶著一股殺氣,臉很消瘦,說不上英俊,但是也有些氣勢,鬍子被刮的乾乾淨淨,下巴上一片青色。頭髮比我的還長,但是沒有染顏色,身上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他只能光著個膀子,可以看見他胳膊上面青色的英文字母刺青。身上可能是經常運動的原因,沒有一絲的贅肉。
他從筷子籠裡面拿出兩雙一次性筷子,扔給我一雙,自己在花生米上夾了一筷子,「你先墊點,我已經讓他給你炒了個米絲,一會兒就上來……」
我的手從口袋裡面拿了出來,把筷子扯開,肚子忍不住又開始叫了起來,的確是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從早上到現在連水都沒有喝上一口,我輕輕的夾了一筷子腐竹,放在嘴裡,頓時感覺這味道簡直是無法比擬的。
但是這時候肚子狠狠的叫了一聲,偉哥笑了笑,從口袋裡面掏出一盒煙出來,黃鶴樓,點上一根,然後丟給我一根。
「大爺的,餓了就吃,還扭捏什麼,剛才搶劫時候的勁兒哪去了,怎麼現在跟娘們兒一樣……」
一提到剛才的搶劫,我頓時又不好意思起來,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他,這時候包房的門被推開了,老闆笑盈盈的端著一大盤炒米絲從外面走了進來。
「偉哥,您看您還要點什麼?我這就給您做去……」香氣四溢的炒米絲放在了我的面前,。
「你忙去,月底去找我一趟,我把上次的帳給你清一下……」
「嗨……這個不急,不急,您先吃著,我去給您弄個湯去……」
包房的門又被關上了,偉哥狠狠的吐出了一團煙霧道:「快吃吧!吃完了我給你找個地方睡覺,明天我把你送上車去,路費我給你出,你年紀還小,以後可不要再幹這活了……」
一時間我有些發愣,忽然之間的轉變讓我有些激動,我深深的感受到人在絕望的時候,有人給你一根救命的稻草時候你的感受,就是那時候的感覺。
直到很多年後,我還是一直沒有忘記偉哥那時候對我的幫助,讓我在絕境中看到了希望。
和著眼淚吃完了這一盤炒米絲,不是委屈,我想那是感激的眼淚,我忽然間感覺偉哥真的好像是我的親人一樣,又一種親切的感覺,甚至連他臉上的帶著殺氣的眉毛也親切起來。
我的確是餓了,這一段時間保守精神煎熬的我身體瘦了很多,但是飯量見長,我把桌子上的飯菜全部都打掃乾淨以後,把一盆西紅柿雞蛋湯也喝了個底朝天。
偉哥一直抽著煙,默默的看著我,臉上不時還露出一絲的笑意。
吃完了飯,和老闆打了個招呼,偉哥帶著我在這燈火輝煌的大街上走著,最後走到一個麻將館前。
推門進去,迎面傳來一陣雜嘈的聲音,裡面煙霧繚繞,我好像是進到了老家的灶房裡面。裡面的空間很大,大約有一兩百個平方。
幾個光著膀子的人揮手給偉哥打了個招呼就忙碌去了,周圍站著或者是坐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男有女,操著各種地方的方言說笑著,嘩啦嘩啦洗麻將的聲音此起彼伏,有的人臉上掛著得意,有的人好像是輸紅了眼,每打一張牌出去就罵上一聲。
地上隨處都可以看見熄滅和正在燃燒的煙蒂,最裡面一個小小檯子,裡面坐著一個肥胖的中年人,他正用手指捻著一疊小面額的錢,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洪胖子,今天怎麼樣?賬收回來了嗎?」
這個叫洪胖子的人抬起頭來,笑了一下,「放的幾個老虎機還行,就是小五他們還是沒有把賬要回來,我讓小五他們蹲在那裡,免得讓那孫子給跑了……」
偉哥點了點頭,看到洪胖子不住的打量我就拉過我道:「我堂弟,剛從老家過來,今晚上在這兒睡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來接他送到深圳去……」
洪胖子點了點頭,「正好小五他們不回來,就讓他睡小五那裡得了……」接著洪胖子就把手上和抽屜裡面大面額的錢拿了出來,碼的整整齊齊的,用皮筋箍好,放在了偉哥的手上。
這時候我身邊兒的客人忽然間拍了一下桌子,狠狠的罵了一句,「**逼的,我就不信了,今晚上你一直贏,不會是出老千吧!」
我心裡面猛的一驚,向後退了兩步,只見一個身上紋著一條龍的人指著對面的一個身穿保安服的人叫道。
「你媽逼,你才出老千,輸不起就不要玩,你昨天贏了老子一萬多,老子吱聲了嗎?」
周圍幾個光著膀子的人迅速的圍了上來,一個頭上染了黃毛的人先是看了看偉哥,看見偉哥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兩個人爭吵,就拍了拍兩個人道:「好好打牌啊!別他媽惹事……」
「龜兒子你看到沒有,他出老千,老子惹個錘子事兒了?」
這個被罵的黃毛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他還是回頭看了看偉哥,但是偉哥還是笑盈盈的並沒有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