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季無悔和趙清泉更加警惕地行船於江上,他們不相信那支短箭會是從天而降的,有箭就有發箭的人,他們在等發箭的人出現。
但一直到花洲隱隱在望,卻再也沒有第二支箭,也沒有其它事情發生,那支箭在季無悔掌心之中,幽幽地閃著詭秘的光。
趙清泉一直提著的心到這時開始放下了,因為小舟已進入花洲的水域。
花洲,顧名思義,是開滿鮮花的水中小洲。
花洲也果然不負它的名字,開滿了各式各樣鮮花。
凡是春天開的花這兒幾乎都有。桃花、杜鵑花、粉蝶花、春蘭、月季花、迎春花……還有各種叫不出名來的花草,季無悔素知自己這位大哥的脾氣,平生無有喜好,唯好個花花草草,自從定居於江心的這個小沙洲之後,更是悉心經營,將個江中沙洲建成了一個名符其實的「花洲」。
船近花洲,早有莊丁報進莊中,所以季無悔和趙清泉剛將纜繩交給岸上的人,花洲的主人,季無悔的結義大哥唐鑒已挺著胖胖的肚子迎了出來。
季無悔雙足一踮,自船頭躍起,人在空中一抱拳,大聲道:「大哥,小弟給您祝壽來了。」
唐鑒笑道:「你怎麼還是當年那個魯莽勁,自己也是做爸爸的人了,還這麼胡鬧。弟妹和晚晴好吧?」
季無悔道:「有勞大哥掛念,他們都好。大哥氣色不錯,這幾年鄉紳當得快活,頭髮都沒幾根了,當真是油光可鑒。」他和唐鑒本是無話不說的好兄弟,見唐鑒頭上沒剩幾根毛,忍不住打趣道。
唐鑒摸摸頭,笑道:「無悔兄弟,一路還順利麼?」
季無悔本想將小箭拿出來給他看,唐鑒是四川唐門的後人,對暗器最有研究,一般人不識的暗器他卻能將來歷、用途、性能一一道出,季無悔向來心服。但他又一轉念,今天是唐鑒的五十大壽,萬一小箭真如趙清泉所說,是四大神功之一的日月箭,那這一場壽筵算是砸鍋。還是待明天再說為好。
季無悔想了想便道:「托大哥的福,一路還算順利。咦,三弟怎麼沒來?」
唐鑒道:「他若走水路前來,必要經過你的杏花村,我還想問你三弟怎麼沒有同你一起來呢,你倒先問起我來了。」
季無悔眉頭打了個結。三弟巴蜀居住在新安江上游的黃山軒轅峰,平素有什麼事情,總是約好自己一同來找唐鑒,這次不知怎地,等他到最後一天,仍未見到巴蜀,便自己來了,此時被唐鑒一提,想起路上所遇的暗襲,不由為巴蜀的安全擔心起來。憂心忡忡道:「大哥,三弟他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唐鑒笑道:「三弟的功夫比你我都高,又是個少年老成的老好人,並不似你我這般的壞脾氣,有不少仇家。有人要尋仇也該先找你我,怎會去找他?」
季無悔道:「大哥……」
唐鑒換過話題,道:「二弟,我新近種了幾樣花,都是你沒有見過的,來來,我領你去看一看。」說罷引季無悔到了莊左側的花圃之中。
季無悔知道花洲上繁花似錦,但卻均是些常見的花,這花圃裡的花才是真正的精品。一般人想在外面看一眼也不太可能,不用說到花圃裡面了。唐鑒曾不無得意地告訴季無悔,花洲的精英有一半多是在花圃周圍警戒。
唐鑒走近花圃,門立刻吱呀一聲打開了,但季無悔卻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好在他早知花圃防守嚴密,倒也不太吃驚,花圃本是唐鑒休息之處,也是唐鑒有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時,才約人到花圃來。
花不會偷聽,花也不會洩密,而人自然也不可能鑽進到防守十分嚴密的花圃之中來。�D
若說花洲上的最安全之所,自是花圃無疑。
季無悔隨唐鑒走入花圃大門,在一條兩側鮮花盛開的小徑上行走,花香襲人。有的清幽,有的濃烈,有的似有若無,有的暗香襲來,叫季無悔心曠神怡。但走在他身側的唐鑒卻殊無笑意,不禁問道:「大哥,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唐鑒正要說話,眼前忽地一亮,兩人已走進一個園中的小園,園門上有小匾,書有「名品園」三字,想是園中群花皆是上品了。唐鑒嚥下想說的話,道:「無悔兄弟,你先看一看我的花兒。」
季無悔見唐鑒吞吞吐吐,欲言還止,不禁有氣道:「大哥,咱們兄弟有什麼話不好說的?你何苦連我也加以隱瞞?」
唐鑒道:「不是我有什麼不能說的,實是我辛苦十幾年,培養出的名花異草將毀於一旦,不免心疼。」
季無悔道:「誰這麼大膽?竟敢來動大哥你的念頭,我決不與他善罷干休!」
唐鑒歎了口氣,緩緩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躲也躲不過去。無悔,我一生愛花,卻無人能與我一同分享,今日你好好看一看我的花兒,也許世上從此再也不會有這些花了。」
季無悔聽他說得這麼鄭重,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有聽唐鑒慢條斯理地說他的寶貝花草。
唐鑒道:「無悔,我知道你的脾氣,xing不喜這花花草草,但今日你一定要耐心聽。這花草中學問可大著呢。」
季無悔無可奈何道:「好吧,反正你是主人,客隨主便。」
唐鑒道:「無悔兄弟,你記得我們當年在洛陽時,洛陽一劍請我們兄弟三人在牡丹花下飲酒……」
季無悔聽得一個酒字,不待他說完已接口道:「當然記得,洛陽的金谷園是西晉石崇的別墅,園中景色雖無什麼特別之處,但主人好客,竟用寶豐大曲待客,寶豐酒乃是河南的名酒,更何況是窖藏五十多年的,唔,那一宿痛飲,當真暢快已極,至今齒頰留芳。好酒啊好酒。」
唐鑒、季無悔、巴蜀三兄弟各有所好,唐鑒喜花,季無悔愛酒,巴蜀卻喜棋和音樂。所以唐鑒聽季無悔一說起洛陽金谷園,便是寶豐酒,倒也不奇怪,無可奈何地道:「我就知道你開口就離不開一個酒字,你這輩子喝的酒都快流作一條江了。」
季無悔道:「可惜還有許多好酒諸如廣東海蛇酒,衡陽芙蓉酒,大理麗江窨酒,龍巖沉缸酒,都僅聞其名,未知其味,實為天下第一憾事。」
唐鑒大笑道:「你不要著急,我早知你為無緣喝到這幾種酒,同弟妹也不知吵了幾次,這次聚會難得,我已差人去尋了來,可惜量,每種只有一小壇……」
季無悔大叫道:「大哥,為什麼不早說,快領我去。」說著抓耳搔鰓,喜不自禁。
唐鑒:「我就知你一旦得知,便不會安心陪我看花,唉,酒在我莊中的地窖之中,不會長翅膀飛的。」
季無悔雖然滿心希望能立即喝上好酒,但見唐鑒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便道:「大哥不要生氣,我陪你看花不成麼?」
唐鑒道:「你心中掛念你的酒,雖未喝酒,已是渾身酒意,我的花都叫你熏死了。」
季無悔突發奇想,道:「大哥,你用酒來澆花試試,說不定能開出一種新花也未可知。」
唐鑒道:「開出的花也只能是酒鬼花而已。」
二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