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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勁秋見邵侯星一招受制便欲叫眾人放箭,立刻搶在他之前已喝道:「不可輕舉妄動。」
廳外之人見樓主有令,自是不敢放箭。邵勁秋是因為自己無力動彈,刀樓的弟子和邵chūn楓都在廳內,怕一有亂箭,傷及自己人。雖然他知道射箭的人會躲開自己人,但是季晚晴如此武功,定能擋開來箭,到時候箭的準頭就不知飛向哪兒了,定然也要傷及別人。他城府甚深,非是一般亡命之徒,眼見二十多年的精心安排要毀於一旦,心中大痛,仍抱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念頭,不願同季晚晴同歸盡。
季晚晴制住邵侯星,將劍向他脖子前一送,眾人以為他要大開殺戒,膽小的已經嚇昏了過去,和尚尼姑也閉目念「往生咒」,不過這次他們不是為別人念,大多是在為自己念了。誰知季晚晴的劍停在邵侯星的喉嚨口凝住不進,道:「要他的性命,快去將鶴頂紅、蝮蛇蜒、金錦香、洋地黃葉和鐵血茶取來。」
廳外弟子不敢進廳,聽他說出這麼一句話,十分奇怪,不知該怎麼辦,將目光投向邵勁秋。邵勁秋心道:這洋地黃葉和鐵血茶正是配製我的解藥的藥材,難道那鶴頂紅、蝮蛇蜒和金錦香能解「沒毒粉」的毒性?這皇甫仇為什麼要替我們解毒?
季晚晴見眾人愣在那兒,向邵勁秋起近幾步,道:「你是樓主,你來發號施令。」
邵勁秋怕季晚晴將劍一送,立刻便可要了自己的命,此時不要說是解藥的藥材,就是金銀珠寶、武功秘笈、神兵利器,也早拿出來了。立刻下令道:「還不快去。」
兩名弟子不知季晚晴在鬧什麼玄虛,向地窖跑去。季晚晴道:「多去幾個人,把藥統統拿來,還有藥缽。」立刻有七八個弟子應聲而去,比之平時邵勁秋的吩咐還要快。
這洋地黃葉、鐵血茶和金錦香是極少見的東西,那蝮蛇蜒和鶴頂紅更是天下劇毒的毒藥,刀樓的地窖之中,竟然一包一包地藏著,可見其志不在小,密謀已非一天兩天了。
季晚晴身手極快,將藥分成一個一個的小包,將五種藥滲在一起放在藥缽中搗爛,加水搓成一粒一粒的丸藥。這大廳中中毒的人有千餘人之多,而且中的有的是一種毒,有的是兩種毒,著實化了季晚晴不少心血,才搓出千把粒丸藥,分作兩堆。
眾人見他搓藥丸分藥丸,忙得不亦樂乎,都不明白他在搞什麼鬼。因為他在大家心目中是無惡不作的皇甫仇,誰也不會將皇甫仇與製藥救人相聯繫。連辛十一娘、辛玉儀等人也不由得驚慌起來,剛才聽他報的藥名,皆是蝮蛇蜒、鶴頂紅之類劇毒之藥,不相信他會安著好心,十有八九倒是相信他在配製一種吃了能亂人性的藥物,好乖乖地聽他擺佈。
季晚晴好不容易弄好藥丸,天色已漸黑。他拍拍手,道:「中了兩種毒的吃左面的一堆藥,只中了沒毒粉的吃右面的藥,萬萬不可弄錯了。」但是眾人皆向他怒目而視,無人動手。季晚晴尚未明白過來,伸手拿了一顆,走到辛十一娘面前道:「總舵主,請您先吃吧。」
辛十一娘手上無力將藥丸打掉,見他越伸越向自己嘴邊過來,扭過頭去,罵道:「你別在這兒假惺惺地裝模作樣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是要用這種下流法子對付我,我……我變成厲鬼也不饒你。」言下畢竟有些懼意。她不怕死,卻怕他真是將丸藥硬塞進自己嘴裡,自己卻是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
季晚晴給罵了個暈頭轉向,忽然想起自己臉上的面具,忙摘下來,露出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雖然滿是污泥,眼睛中的笑意卻是裝不出來的,道:「辛阿姨,還認識我麼?」
他這一露真相,大廳登時嘩然,「皇甫仇」這麼年輕,是大家第一個想不到的事情,「皇甫仇」與辛十一娘是老相識,還叫她阿姨,更是出乎眾人意料。
辛玉儀早歡聲叫道:「是你?你……你是晚晴!」自從季晚晴被邵侯星一掌擊落湖中,她一天到晚也不知要念多少次晚晴,此時一見面,喜形於色,不禁叫出聲來。
辛十一娘臉色一沉,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一會兒功夫極差,一會兒變作了絕頂高手。一會兒是不通世事的孩子,一會兒卻是人精。一會兒師傅是姜太公,一會兒卻是使出了皇甫仇的武功。你……你到底是誰?」
邵chūn楓的吃驚程度一點也不下於辛十一娘母女二人,他驚駭之下,卻道:「你是人是鬼?你不是被我伯伯打到西湖裡去了麼?」
邵侯星手腳不能動,口不能言,但目光中透出不相信的神色。他也不信這個被他一掌打得吐血的孩子會復活,不相信他能一招之間擊飛自己的劍,點自己的穴道。
季晚晴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巴蜀、巴小鳳兩人的眼神。他們三人互相之間太過熟悉了,何況季晚晴之三年中除了身材長高長大了不少,眼神、氣質等俱無多大變化。
巴小鳳首先道:「是晚晴哥哥。晚晴哥哥,你沒有死,太好了。娘可想你了。你掉下懸崖之後,她天天晚上都哭。我也賠她一起哭。你還活著,我們馬上回棋莊去見見娘。」她連珠箭似地說話,更本不讓別人插進嘴去。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巴蜀心跳也自加快不少,不過他覺得此事太過不平常,不敢冒然相認。
季晚晴見辛十一娘不相信自己,又見到巴蜀一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躍過幾張桌子,跪倒在巴蜀面前,泣道:「巴叔叔,是我,我是晚晴。我還活著。」
巴小風笑得花枝招展,一疊聲道:「晚晴哥哥,是你。我知道你沒有死,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怎麼不回來看看我們?你這身本事從哪裡學來的?」
她口不擇言,問題一個接一個,而每個個問題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季晚晴根本無從回答起。只好向巴蜀道:「巴叔叔,這裡的人都不相信我,你,你總不能不信吧?」
巴蜀微笑著扶起季晚晴,道:「賢侄先起來,在眾英雄面前,不要多禮。我問你,剛才你與鍾猛海和邵侯星相鬥時的武功是不是傳說中的四大神功中的功夫?」
季晚晴道:「是的。是易筋洗髓功和逍遙太極劍。」
巴蜀臉色鐵青,道:「可是除了血手神魔和皇甫仇兩人,天下會這兩項功夫的人不是在少林寺,就是在武當山。你這三年中難道將這兩處跑遍了。少林方丈智渡禪師和武當掌門出虛道長都教了你武功麼?」
言語之中已透出十分的不信任。
巴小鳳道:「爹爹,他是晚晴哥哥。你難道不相信他?他是為了救我才摔下山的。」
季晚晴感激地朝她看了一眼,心中想起童年往事,心裡一甜,朝她會心一笑。
辛玉儀聽他二人對話神色,是熟捻已極的,自是從小相識,青梅竹馬的夥伴,現在重逢,比她親熱了許多,心中氣苦。她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子,自然將全部的心都投入其中,從不想這男子還會認識別的女孩子,眼淚叭嗒嗒地落在地上。
聖手道長忽道:「既是解藥,你就當著我們的面吃下一顆怎麼樣?」
眾人一聽,紛紛叫好,哄道:「對對,你先吃下去。要是沒事,我們再吃。」
「蝮蛇蜒、鶴頂紅,聽名字就是毒藥,怎麼吃得?」
「皇甫仇怕是因為自己動手殺人太多,一時也殺不過來,所以叫我們自己吃毒藥。」�D
眾人說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人相信季晚晴。
季晚晴深知大家對皇甫仇成見已深。只是這解藥確實是用毒藥所制的,卻是用的以毒攻毒的方法,正好解「香卿蛇籐」和「無毒粉」的毒性,但本身的毒性也是極大,若是一個平常的人,吃了這解毒藥,卻是非死不可。季晚晴功力雖深,卻也不敢行險。
他這一遲疑,眾人又哄道:「他果然不敢吃了。」
「怎麼樣?我說對了吧,這果然是毒藥。」
「頭掉了不過碗大的一個疤,老子二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何必用這樣的辦法消遣我們?」等等等等。但多是藉機起哄,借別人壯自己的膽子而已。
巴蜀道:「你還是老實說來。你是不是遇上了皇甫仇,是他教了你武功,叫你來與我們為敵的。」聲音中已無比嚴厲,雙目圓睜,像是要將季晚晴吃下去。
季晚晴茫然道:「我是遇上了血手神魔。不……不……不是血手神魔,是……」
巴蜀喝道:「不要說了,季少俠,今天場中的千餘人命,你看著辦吧。不過我有一句話要你告訴你的師傅,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盡殺絕,要遭雷打的。」說完閉上雙眼。
季晚晴手中握著兩枚解藥,不知所以地走了幾步,道:「你們不相信我,那我走好了。只是……只是……」他隨手將解藥一丟,向處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