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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畫詩略有些放心,不過眼前敵人之多,武功之好,自己連一個毒教教主都打不過,不要說這莊中還有多少藏龍臥虎了,總要另想個什麼辦法。不能力敵,自然只有用計了,只是計將安出?卻是一點主意也沒有,她雖然聰明伶俐,畢竟年紀還小,遇到大事,登時沒了主意。
那公子向杜宜良道:「紀匡才和賈全修還沒有消息麼?」
杜宜良搖頭道:「還沒有,公子你看要不要派人去看一看?」
公子道:「不用了,他們兩個要是連這點事情也做不了,還有什麼用?」
他身邊的人臉上都是一寒,但是無人有不服的神色。公子在這些人中的威信極高。
鍾猛海在一邊冷笑道:「同舟共濟、兩肋插刀,這兩個名字倒是真有意思。你這兩個手下的綽號真是人如其名,還有這個見義勇為也是一樣。」
杜宜良見他冷冰冰地誇自己,心裡一怔,正要說兩句謙虛的話,不料鍾猛海接下去道:「與同舟共濟紀匡才同舟,在風雨之中,確是要被他『擠』下船去的。與賈全修交友,自然也是非要被他在兩肋上插上刀不可了。至於你這個見義勇為,我看不若叫見義不為的好,不知公子是否同意我的意見?」
曲畫詩在窗外聽他說得好玩,要不是身在險境,定然早笑出聲來了。鍾猛海玩笑之中,卻十分認真,又像在開玩笑,又像是真話,實是厲害至極。杜宜良看看公子的眼神,不敢發怒,鍾猛海將這個皮球踢給了那個公子,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有什麼反應。
公子似乎十分忌憚這個毒教教主,只能尷尬地笑笑,不正面回答他的話。
杜宜良道:「公子,那小子狡猾萬分,我們不可大意。」
公子笑道:「他再狡猾,還不是一樣吃我們教主的洗腳水?馬中藏毒,當真高明。」說著以手去拍鍾猛海的背。不料鍾猛海一躲,閃了開去,臉上頗有不愉的神色。
公子不以為意,湊趣道:「教主以什麼方法下的毒?可否教我?」
鍾猛海道:「這是我毒教的不傳之秘,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
公子笑道:「你又不是……」話未說完,鍾猛海眼中射出一束精光,公子也為之動容,道:「是,是,喝酒,喝酒。」這一下轉變極快,他的手下皆不明發生了什麼。曲畫詩在窗外能看到兩人的臉色,知道這「不是」二字之後定然大有文章,卻不知鍾猛海到底不是什麼?她費盡腦筋,也想不透後面應該是幾個什麼字。
鍾猛海忽然道:「不告訴這下毒的辦法你想必今天夜裡是睡不安生的。好吧,我對你說,那毒就在馬的鞍子裡。馬行疾速,馬身上的熱力漸漸將藥揮發出來,一點一點地侵入人體,到發覺時已然來不及了。這藥也不是毒,而是一種麻藥,所以也不能以內力克制。」
曲畫詩暗叫僥倖。她人小,坐在馬鞍上無法踩到馬蹬,所以她是騎在馬脖子那兒,藥竟沒有侵入她的體內。她正要聽他們還有什麼秘密要說,門外進來一個人,在公子耳邊說了幾句話,公子臉露喜色,向鍾猛海使了個眼色,道:「他來了。」鍾猛海立刻走出屋子,走進了一間沒有窗子的黑屋之中。曲畫詩暗暗奇怪他為何要躲開,耳中已聽得一陣馬蹄聲和一輛馬車的車輪滾動聲。
此時天色已黑,莊中燈火通明,兩匹十分高大的駿馬之後,一輛馬車緩緩駛近。馬車極為華麗,而且是全新的,竟是剛剛打造成。馬車到樓前,公子走近馬車,親自為來客拉開了車門,扶下一個人來。曲畫詩心道:又是什麼王公之類的人物來了。不料仔細一看,差點就要叫出聲來,下車的人竟然就是季晚晴。�D
季晚晴應紀匡才和賈全修之邀請,來到了惠山,才出馬車,已覺得這兒的氣勢頗有些不同,屋宇樓閣,建造得極其富麗堂皇,正在猜測是什麼地方時,那個替自己拉開車門,扶自己下車的青年已自笑吟吟地道:「少俠駕到孟家莊,小弟三生有幸,蓬壁生輝,因事倉猝,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恕罪!」
季晚晴不知這青年是什麼人,扭頭看向紀匡才。紀匡才先向公子行了一禮,道:「公子,我們回來了。」才向季晚晴道:「這是我們倆的主人,也是這兒的主人,無錫惠山的江南孟嘗孟子達孟公子。請少俠到二泉來做客實是公子的意思,我們下人只是跑跑腿而已。公子自己有事走不開,叫我們去請季少俠。我們怕少俠嫌公子自己不親自來迎接,不願意來,所以就將公子的事先瞞下了。少俠你可不能因此責怪我們呀。」
他口齒伶俐,幾句話將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孟子達皺眉道:「不是說還有紅蓮會的總舵主辛十一娘和辛玉儀姑娘,還有一個辛十一娘新近收的弟子曲畫詩的,怎麼沒有一起來?定是你們怠慢了貴客,她們不肯來了,是不是?」
他語調不高,不怒自威,賈全修忙道:「確非如此。我們到時,辛十一娘剛剛和她女兒、弟子騎馬向西。那馬極好,我們追之不及,只能請少俠一人了。」
季晚晴對紀匡才和賈全修兩人印象極好,忙替他們倆人開脫,道:「她們是南京總舵中有事變,先趕回去。在下身上有傷,所以後去。」
曲畫詩聽得大急。本來鍾猛海、孟子達一干人對季晚晴頗為忌憚,這下可好,季晚晴自己將自己身上帶傷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她本想躍出暗處將孟子達他們的陰謀叫破,這一下卻不敢動了。好在鍾猛海似乎還不想殺了季晚晴,孟子達對辛十一娘母子也有些景仰之意。若是自己現在揭露他們的陰謀,他們殺心一起,季晚晴不能運功,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她主意已定,先要將辛玉儀和辛十一娘救出再說,便乘眾人擁著季晚晴進屋的當兒,悄悄向關著辛十一娘母女的屋子溜去。
季晚晴隨孟子達進了屋子。屋中早點上了燈,備好了酒菜,先放著八個冷盤,無非是白斬雞、牛肉、海蜇頭、海帶、皮蛋、泡菜一類,但是用的盤碗杯盞卻是最上品的,晶瑩剔透,象牙筷子,卻是叫季晚晴大開眼界。
這冷盤是普通的菜餚,正菜卻不是江浙一帶的燒法,什麼家常海參,芙蓉魚翅,菠餃魚肚,一品熊掌,樟茶鴨子,干燒巖鯉,清蒸江團,蟲草雞丁,豌豆尖苞,味極厚極醇,大有鹹甜麻辣酸諸味,高低起伏舒適爽口的感覺。季晚晴對其千奇百怪的味道不禁拍案叫絕,比之在太和樓中吃到的百味湯的味道還要滿足。
孟子達見季晚晴眉目之間頗有疑惑,道:「少俠,我這莊中的廚師還過得去麼?」
季晚晴道:「好,太好了。只是……我怎麼覺得這菜不像是我們南方人的口味?」
孟子達道:「高,少俠一吃就能將這菜的不同吃出。不過少俠卻能猜得到這菜是什麼地方的菜麼?」
季晚晴吃過的菜品極為有限,只覺得這菜的味道古怪,卻不知到底是什麼地方的菜,見孟子達臉上頗有嘲弄之色,心道:我總不能叫你看低了去。師傅同我說起過,他這一生到過的地方不少,有兩個地方卻是還想再去的。第一個是廣東,廣東菜中食蛇、鱟蒲魚、青蛙、章魚、江瑤柱等異物,開始時雖覺得腥臊,十分難以下嚥,但習慣了之後,什麼老貓、小鼠、蝙蝠、蝗蟲、麻蟲、蜂房之類,都敢吃,所以吃在廣東這句話是不錯的。另外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四川了,所謂味在四川,是說四川菜極講滋味,有白油、鹹鮮、荔枝、糖醋、魚香、酸辣、椒麻、麻辣、薑汁、豆瓣、香糟、醬香、怪味等數十種調味料,燒在菜中,當講究層次,互相配合,彼此共存。今天的菜中,似乎像是四川菜,可是在無錫的惠山之中,有這麼一席道地的四川菜,不僅大師傅的手藝是四川的,連原料、調味、甚至器具也出自四川,這可就有些不同尋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