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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達猛地抬起頭來,道:「奶奶,孫兒聽你的。」
老婦人道:「好,你還記得你爺爺是怎樣死的麼?」
孟子達道:「為了大理國與叛逆作戰,力盡被俘,不屈自盡而亡。」
辛十一娘心中一凜,心道:原來孟家是大理國的權貴之後。
大理國在宋的南面,是唐時的大將段思平打敗了大義寧國之後建立起來的。傳到段思平之十二代孫子段謙義時,部下楊義真興兵造反,段謙義被殺,他的手下的三個重臣之一有個叫孟莆戟的,大約就是這裡這個孟家莊的前輩祖宗了。
辛十一娘雖是武人,但知識淵博,通曉時事,知道孟莆戟是如意峰的弟子,一手如意消魂掌曾打遍西南無敵手。楊義貞當了皇帝之後,先皇帝段謙義的手下有兩個主要的人物不服,一個是孟莆戟,另一個是高智升。二人糾集了東方37部落的兵力與楊義貞大戰於洱海之濱。高智升也是如意峰的弟子,楊義貞卻是技出日月谷,少林、武當、如意峰、日月谷合稱當世四大武林聖地。
既然是武林聖地,彼此之間,也不免有一較長短的念頭。不過武當、少林是出家人,雖有心相爭,畢竟不會真的動手,但如意峰和日月谷卻是明爭暗鬥很久了。這次楊義貞和孟莆戟、高智升二人大戰,也是如意峰和日月谷的大戰。
孟莆戟和楊義貞大戰數千招,仍是不分勝負。之後楊義貞的日月神箭終是略勝一疇,孟莆戟被他以日月箭射中穴道而被俘。但是孟莆戟也將楊義貞擊成重傷。
楊義貞作為皇帝十分殘暴,但作為武林高手倒是頗講道義,也十分重才,有心收服孟莆戟以為己用。洱海大戰,他的部屬也傷亡不小,他抓住了孟莆戟便想收歸己用。不料楊義貞不久竟因孟莆戟的一掌不治身死,他的部下在星散之際,便先將孟莆戟殺了洩憤。
後來大理國人擁戴高智升當了皇帝。高智升倒是不忘舊友,他自然不會說孟莆戟是被亂軍所殺,而是說他寧死不屈,自盡謝國,又多了一分骨氣。他將孟莆戟謚封為忠勇護國公,其子孫也各有封賞,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
這些有的是史實,有的卻是江湖傳說,比如孟莆戟技出如意峰、楊義貞技出日月谷之事,都是你傳我我傳你的,誰出不知為何這兩個大理國敵對雙方的最高將領會同武林有關係。更不知為何國家恩怨會同武林門派之爭扯到一起。
老婦人又喝道:「你父母是怎樣死的,你難道已忘了。」�D
孟子達的頭垂得更低,道:「銘記在心,無時敢忘。」
楊義貞死後,其子楊素懷自己稱帝,意欲復國。只是此時高智升雖死,其子高昇泰羽翼已成,也為國人推戴。楊素懷見明爭已然無望,便開始準備暗算。只是高昇泰貴為一國之君,出入相隨的武士極多,孟莆戟之子孟雲羽也不離左右。楊素懷數次尋仇,都未能成功,險些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高智升死時叮囑兒子要將皇位還給段氏,便在他讓位之日,楊素懷終於找到了機會,以一招「無影無蹤」,射出七枚日月箭。眼看日月箭要射入了高昇泰的死穴,孟雲羽和妻子卻一起擋在了高昇泰的身前。七枚日月箭,有五枚射在孟雲羽身上,一枚射中孟雲羽妻子的要害,高昇泰也沒能逃開最後一枚。雖然他沒有像孟雲羽夫妻那樣立刻死去,但也不過多拖了二年。他的子孫和孟雲羽的兒子孟子達都被後來的皇帝段譽封了王。
辛十一娘想不通孟子達為什麼在大理好好的一個王爺不做,到無錫來幹什麼。
那老婦人道:「你爹爹多麼霸氣,你爺爺多少勇敢。孟子達你是孟家的子孫,怎麼沒有一點孟家人的骨氣?被人挾制,只會像姑娘一樣叫奶奶麼?」
孟子達霍然道:「不能,孟家子孫,寧死不屈。」說著向辛十一娘的劍尖撞來。
辛十一娘還要他帶自己出山,怎肯輕易讓他就死了。立刻向後一縮劍,道:「你不想活了?咦,你怎麼會動了?」她剛才一路點了孟子達七八處大穴,孟子達的功力就算達到了十分驚人的地步,也不能之麼快就衝開了穴道。
何況他年紀輕輕,也不可能將功夫練到那麼高的地步。
辛十一娘正在想著,忽覺老婦人的枴杖有些古怪,腳下似有些震動,恍然大悟。剛才竟是這老婦人借拐枚點地挖泥的工夫,將內力通過地下傳到了孟子達身上。孟子達身上的穴道也統統解開了。
辛十一娘想通了這一節,心下更是駭然,這老婦人的內力太強了,自己在她面前像個不堪一擊的小姑娘一樣。聽孟子達叫她奶奶,自然應是孟莆戟的妻子蒙細奴了。
蒙細奴是大理烏蠻族蒙捨酋長的女兒,也是孟莆戟的師妹。據說當今如意峰的掌門人也是她的師妹。她不僅輩份高,武功更是深不可測。這一手借地傳力的功夫,辛十一娘無論如何也是使不出的。
孟子達雖然解了穴,卻在等待機會,面前有一柄劍在晃悠,畢竟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他置之死地而後生,辛十一娘不加提防,果然中計。她向後一退,孟子達已脫出劍風籠罩的範圍,一招「拋磚引玉」,向曲畫詩那邊抓去。
曲畫詩人小體弱,雖然機智,但武功終究不高,劍一圈,先護住自己再說。
孟子達這一招的目標卻不是曲畫詩。
曲畫詩只是他這一招中的磚,辛玉儀才是「玉」。
辛玉儀見曲畫詩受攻,自然而然要救。她的一雙短劍被孟子達的手下收走了,長劍用得甚不稱手,但她奮不顧身,一招「清風徐來」,身法妙曼,玉指蔥蔥,指向孟子達面門,將孟子達看得直發愣,不過他的拋磚引玉的威力正好可以發揮。
孟子達的身子看似向曲畫詩撲去,到中途卻上身忽然一折,打向曲畫詩的一掌中途變了方向,已抓住辛玉儀的脈門。
脈門在人手腕三寸處,此處穴位極豐,有列缺、經渠、太淵、內關、大陵諸穴,又是手太陽經、手少陽經、手陽明經、手厥yīn經、手少yīn經和手太yīn經的總匯處,一被人拿住,全身力道立失。
辛玉儀身子一軟,向孟子達身上倒了過去。她心中又羞又氣,卻是不由自主。
辛十一娘見孟子達能動,便知不好,見他一掌按向曲畫詩,正是一招「拋磚引玉」,辛玉儀早已上當。此時再出手相救已經來不及,只好使一劍「圍魏救趙」,刺向孟子達下盤,指望孟子達自顧不暇,將辛玉儀放開。
誰知一劍尚未刺出,蒙細奴枴杖一擺,一股大力湧來,生生將她的劍尖蕩了出去。辛十一娘自顧不及,也無法救助辛玉儀了。
孟子達抓住辛玉儀,立刻向後退了三步,帶著懷中的辛玉儀飛了起來。他也怕辛十一娘趁機向自己出手,不想辛十一娘的劍已為蒙細奴的枴杖逼在下風了。
紀匡才和賈全修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剛才兩人互相推諉責任,此時卻不約而同地衝上來道:「公子,我們來幫你抓這小妞。」
孟子達被俘之時,二人一點用處也沒有派上,孟子達肚子裡一肚子的火。見二人過來,左右開弓,將紀匡才打得滿地找牙,賈全修卻是掛在了柏樹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但是二人異口同聲道:「謝公子不殺之恩。」
孟子達才知這二人心計之多,明知剛才自己在氣頭上,上來只能挨打,卻找上來讓自己出氣,原來只是怕以後同他們算帳。而此時一人一掌,也算是懲罰過了,將來再要處罰,也不會太重,心中苦笑了一聲,也是拿他們沒有辦法。
辛十一娘見女兒被擒,形勢逆轉,口中發苦,忽聽得曲畫詩道:「季哥哥,原來你真的未死。」一雙秀麗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向一棵柏樹上看去。
眾人一抬頭,樹上什麼也沒有。辛十一娘雖知她計策多,只是眼前這老婦人的武功之高,人之精明,也不是耍嘴皮子能將她騙倒的。
孟子達嘻嘻一笑,道:「除非季晚晴是鑽在你的裙子裡來的。」他這話已十分下流,辛十一娘臉上變色,辛玉儀臉孔飛紅。卻聽一人道:「你才躲在我的褲襠裡呢。」順著聲音,一片柏葉向孟子達頭頂落下,竟挾著凜厲的風聲。
孟子達知道厲害,不敢硬接,正要跳開,那柏葉一轉向,打在孟子達的手背勞宮穴上。他虎口如受針刺,不由自主地放開了辛玉儀。
柏林中,一個年輕人笑嘻嘻地站著,尤其一雙眼睛在黑暗之中顯得特別明亮。
這人不是季晚晴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