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季晚晴心道:若是有一天我要被逼著與玉儀動刀動劍的話,我一定選擇死在她的劍下。
出虛道長道:「我們其實早商量好了,到關鍵時刻我輸一招,讓她將我打下紫金頂。所以前面那一仗雖然刀光劍影,卻有驚無險。可是到了關鍵的那一招,她卻下不了手了。手下劍慢了一點,我的刀便劃傷了她的手臂,她的鮮血立刻流了一地。但一刀卻將她打醒了,她順勢向我擊了一掌,把我打落懸崖。後來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想紅蓮會的人大約都在讚她那反敗為勝的一掌如何高妙,我也知道此後她的日子將是以淚洗面的日子了。」
季晚晴這才明白為什麼出虛道長要教辛玉儀不傳之秘《逍遙游》,又為什麼要上華山去請莊子伯為自己解毒了。他對紅蓮會這麼熟悉,對滁山這麼瞭解,以及許多迷團都迎刃而解。
出虛道長道:「我落下山崖,雖然摔得偏體嶙傷,僥倖留得一條命。但自知此生與她是無法相聚了,當時那麼想著,直想一頭撞死。不過我記起師傅送我下山時的眼神,振興武當派的重擔還要落在我身上。於是我咬牙回了山,以為從此出家,斷了俗念,可以忘記她。可是我一遇到她,就無法自持。其實這幾十年,我又何曾真正忘記她過?當年若不是我一心想著要報仇,要是她不是紅蓮會的弟子,不是江飄零的弟子,也許一切都不同了。」
季晚晴道:「道長不要自責了。這都是命運安排的,誰也怪不得誰。要怪只能怪老天爺不好,害得有情人不能成眷屬。」
出虛道長撫著季晚晴的頭道:「謝謝你,好孩子。」
二人在平安客棧休息了一夜,季晚晴聽出虛道長在床上翻來覆去,總是不能入睡,有心要安慰幾句,但自己是小輩,又是二十年的恩怨,也無從說起。
何況如果出虛道長說的是真的,他該是自己未來的岳父大人。
出虛道長到天將亮時才睡著了一小會兒,不過二人醒來後各自盤腿在床上練了一陣氣,內息通了一個大周天之後,一日一夜的疲勞頓除。
盱眙離淮河不遠,此時正值秋冬枯水期,淮河岸邊,三、五個漁夫正在喝酒,見季晚晴和出虛道長過來,眼中立刻露出警惕的神情。
季晚晴道:「請問幾位可曾見過一老者一少婦打此過河?」�D
那幾個漁夫一起抬起頭,其中年紀較大的一個道:「你們是什麼人,打聽他們幹什麼?」
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對視一眼,心中暗暗奇怪,這幾個人不像普通漁民,普通漁民不會這麼多管閒事,口氣也不會這麼凶。看樣子他們與邵侯星是一夥的了。
出虛道長突然將季晚晴一推,道:「當心。」一支箭矢自季晚晴腳邊飛過。卻是那漁夫的鞋中藏有機關暗弩,腳一頓,就可將箭射出,she人的腳踝,極是陰險。雖不能致人死命,但是傷人是極容易的,而且箭頭上也塗有毒藥。季晚晴看了一眼,知道不是十分厲害的毒,但若是中了也夠麻煩的。
出虛道長道:「真是亂世怪事多,連漁夫也幹起殺人越貨的勾當了。」
那五個漁夫分使朴刀、鉤鐮槍、鎖骨鞭、魚叉、魚網。使朴刀和使漁叉的兩人對付季晚晴,另三人對付出虛道長。五個人都是奇門兵器,身法也古怪。
出虛道長道:「氓山老怪是你們的什麼人?」
使漁網的那人一愣,道:「是我們師傅,怎麼了?」
出虛道長道:「他叫我得叫師叔,你們也太目無尊長了。」�D
使鎖骨鞭的人道:「你還得管我叫師公呢?哪裡跑出來的雜毛,敢來佔老爺的便宜。」
使鉤鐮槍的人道:「這道人有些古怪,不要輕敵。」
使魚網的道:「怕什麼,我叫他成網中大魚。」說著一將魚網一撒,向出虛道長的身上鋪天蓋地般地罩來。不料網剛出手,手肘曲池穴突然一麻,撒出的網立刻軟了下來。
魚網全憑手上的勁,手勁一鬆,網倒捲回來,反將他自己罩在網中。
使鎖骨鞭見勢不對,立刻啪地一鞭,一招「金龍纏柱」,向出虛道長的腰上捲來。
出虛道長身子轉了幾圈,向那使鎖骨鞭的欺近,他恨這人剛才嘴巴不乾淨,挺劍將他滿口的牙撞了下來。那人痛得連叫都叫不出。
向季晚晴she暗箭的是使魚網的那人。季晚晴恨他暗算自己,先以日月箭打他的穴道,然後以一招「如意消魂掌」中的「無中生有」,用使朴刀那人的朴刀架住了使魚叉那人的魚叉。又用使魚叉那人的魚叉架住了使朴刀那人的朴刀。那兩人大眼瞪小眼,卻全不明白為何自己用來對付季晚晴的招式會變成攻向自己的同伴。
季晚晴見地下五人,或躺或坐,哼哼哈哈,都起不來了,笑道:「怎麼樣,可以告訴我邵侯星和高瑩瑩的去向了吧?」
為首的人是使鎖骨鞭的,那人一梗脖子,道:「我們氓山五怪,絕不會怕威脅。」
使魚網的那剛剛自魚網中掙扎出,愣愣地道:「大哥,怎麼不打了?」
季晚晴聽這人說話不太明事理,心知此人腦子比較遲鈍,便道:「你大哥與我們化敵為友了。你大哥想告訴我們那邵侯星和高瑩瑩去了哪裡,可是記性不好,突然想不起來了。你的記性好,當然不會想不起來的。」
為首的大哥剛張嘴想喝止,季晚晴抬手一箭,已封住了他的啞穴。
使魚網的那人道:「我記性自然是氓山五怪中最好的。不過你們要想知道那兩人的去處,我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卻是不能隨便亂說的。」剩下的人俱是一陣放心。
季晚晴心道:有門了。既然邵侯星和高瑩瑩確實經過此地,總能騙他說出來。便道:「我看你說自己記性好,都是自吹自擂。」
那人道:「當然不是,你想激我說出來,我偏偏不說。」
季晚晴道:「那好,我不叫你說他們到哪裡去了。但是怎麼才能證明你的記性好呢?啊,對了,那兩個人見到你們的第一句話你自然更是記不住了。」
那人道:「他們說:從這裡到垓下,還有多少路?怎麼走?」
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微笑著對視了一眼,同進躍起,向河邊奔去。遠遠地還聽得那個使魚網的人在爭辨道:「我又沒有說出那兩個人是到哪裡去了。那兩個人也沒有說連他們說的第一句話也不可以告訴追來的人。這可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