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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看了看他的劍,仍是自顧自地道:「虞姬墓再向東走不遠就到死城了。這墓當年是劉邦修的,他說虞姬的城沒有幫助楚霸王擋住自己,要她在自己的城邊看著自己的傑作,一世後悔。要說劉邦沒有項羽的英雄豪氣,不叫人佩服,也因他的心胸太窄,不能容人。」說到這裡,茶博士嘎然止住,道:「客官,你們真正要去垓下?」
季晚晴道:「你以為我們在同你開玩笑麼?」
出虛道長道:「晚晴,我看他的武功可比你我高得多了。」
茶博士大驚道:「什麼?武功,小人手無搏雞之力,哪有什麼武功。」
出虛道長道:「你在我這位兄弟的劍下仍是臉不變色心不跳,定力之強,實是我見過的第一人。還說沒有武功?若是常人,早嚇軟了。」
茶博士苦笑道:「我不會一點武功,兩位客官可不要冤我。不過我天生愛說話,遇到你們,更是止不住地要說上幾句。這個我對你們一點惡意也沒有,想必你們也不會將刀劍用來對付我,我又有什麼可怕的?」
出虛道長道:「好,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現在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D
茶博士正要謙虛一下,茶館門口,一個破鑼一樣的嗓子喝道:「來人哪……」
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向門口看到,不由地一震,好在臉上塗了厚厚的粉,臉色的變化,卻是無人能看得出來。那門口走來的三個人,正是完顏忠、蕭二強和金氏三娘。在這三人之後,一個姑娘揚著頭對他們不屑一顧,卻是季晚晴日思夜想的辛玉儀。
季晚晴立刻就要跳起來,出虛道長輕輕地在他的手上一觸,蟻語傳聲道:「不要著急,看看他們想幹什麼再說。我們的目的是要將紅蓮會的人一舉救出,不可打草驚蛇。」
不過「不可打草驚蛇」雖只六個字,做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季晚晴眼看辛玉儀落入敵手,忍心不救,心如火焚油煎,實是難熬。
那完顏忠進了館子就大叫道:「酒來,拿酒來。」
茶博士道:「這位客官,小店是茶館不是酒樓。您要喝酒,請上酒樓。我們靈璧雖是小鎮,太和樓、迎春酒家中都藏有陳年好酒。什麼花彫、汾酒,郎酒,應有盡有。至於小店中,卻只有茶。客官若是要喝茶,什麼杭州龍井、黃山毛峰、廬山雲霧、君山銀針、武夷巖茶、洞庭碧螺春、顧渚紫筍茶,天下好茶,應有盡有。客官,您要喝什麼?」
這茶博士天性囉嗦,完顏忠越聽越氣惱,拍地向他揮出一掌,道:「老子說要喝酒,你卻讓老子喝什麼茶。你不是存心搗亂麼?」
那蕭二強也皺起了眉頭道:「皇甫仇也不知在鬧什麼鬼,叫我們上這個地方來等他。他明明知道大哥嗜酒,為什麼不到酒樓去碰頭?」
金氏三娘道:「你們兩個也太過分了,別忘了我們是在敵人境內。據說宋人不喜飲酒,專喜飲茶。我們若是在酒樓中放量豪飲,一會兒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
完顏忠道:「宋人的血液中沒有酒氣,連血氣都被茶水沖淡了。」
辛玉儀的身上沒有加繩索之類,只是點了她的幾處穴道,叫她無法逃走,啞穴倒也未點住,此時不服地道:「會喝酒很了不起麼?那個什麼阿里婆阿外婆的,聽說在你們金國也是酒量第一,不是一樣被打得大敗,連命也丟了?還有你們四太子金兀朮,二十萬大軍,好威風,好殺氣,結果仍是丟盔卸甲,落荒而逃。」
完顏忠、蕭二強和金氏三娘他們說話都是小聲的,以季晚晴和出虛道長的耳力,自然能聽到,旁邊的人就聽不清了。辛玉儀大聲地一喊,卻叫那三人一齊吃了一驚。
蕭二強不yīn不陽地道:「會喝酒自然了不起,否則我們鬥一鬥,看誰酒量大?」�D
辛玉儀一撇嘴,道:「你們金國的勇士就會三人打一個,欺侮女子。」
「你們金國」這四個字聽在茶博士耳中,直如晴天霹靂一般,嚇得他手中的茶水灑了一身,結結巴巴地道:「你們是金……金……金國………人?」
金氏三娘反手一指,點在辛玉儀的啞穴上。足尖一抬,又在茶博士的啞穴上踢了一腳。向完顏忠和蕭二強瞪了一眼,道:「皇甫仇說過了,叫你們不要生事,你們偏偏不聽。這下好,我們的身份暴露了,一會兒當地的捕快就會圍過來。」
完顏忠道:「怕什麼?大不了大打一場。宋朝的人多文弱,人再多有什麼可怕的?」
金氏三娘道:「宋雖弱,可是民間藏龍臥虎,不可小覷。那個辛十一娘我們圍攻了半個多月了,還沒有將她抓住,這紅蓮會還都是女子呢。聽說大宋還有一個什麼天下第一大幫天雲幫、天下第一大教摩尼教。若是他們聞訊來援,我們可要一敗塗地了。」
那茶館中的人聽辛玉儀說這三人是金國人,有兩個膽小的立刻嚇得尿了褲子。幾個膽大的悄悄離座想離開茶館,可是金氏三娘他們就在門邊,又怎麼走得出去?
完顏忠看了看茶館中的客人,道:「有一個辦法可以保證我們的身份不外洩。」
蕭二強一揮手道:「你是說這樣……」他做了一個砍的手勢。
金氏三娘點點頭,道:「也只有這樣了。要乾淨利落,不要留下痕跡。」
完顏忠、蕭二強年紀雖比金氏三娘大,但他們都很聽金氏三娘的話。不僅因為金氏三娘是女人,還因為金氏三娘的武功比他們高,為人也比他們狠。金氏三娘一聲令下,二人立刻出手,一左一右向茶客們包圍過去。
辛玉儀不忍心看到將要發生的血腥屠殺,將眼睛閉了起來。
金氏三娘冷冷地道:「你不要裝模作樣。這些人死後,鬼魂都是要去找你的。」
辛玉儀心道:「你們殺人,同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去找我?」但她被點了啞穴,卻是說不出話來,只是神情表示十分的不服。
金氏三娘道:「你定是不服對不對?不過你知道,要不是剛才你多嘴,我們自然用不著殺了他們滅口。你說他們是不是你害死的?」
辛玉儀想要反駁,苦於無法開口,想要保護那些茶客,苦於被點了穴道。眼看那些茶客無一能從完顏忠和蕭二強的掌拳之下脫身,一著急,突然穴道一鬆,手腳已能活動。她啊地叫了一聲,掌立起,呼地一掌,向金氏三娘的前胸劈去。
金氏三娘就在辛玉儀身邊,正冷酷地望著完顏忠和蕭二強如入羊群的虎狼,一掌一拳,先擊離他們最近的一老人和一個中年人,不意辛玉儀會突然向她出掌。她的功夫雖比辛玉儀高上一疇,卻一點準備沒有,離得又近,倉猝之間,被辛玉儀劈中,一口鮮血湧上喉嚨。但她為人極硬,生生地將血嚥了下去。右手一轉,架住辛玉儀的後一掌,雙腳連環兩腿,將辛玉儀逼開。
辛玉儀的穴道畢竟還是剛剛解開。這一下偷襲雖然成功,但血脈不暢,後力不繼,未能將金氏三娘斃於掌下,反被她逼退,心中大叫可惜。
與金氏三娘受挫的同時,完顏忠和蕭二強也同時遇到了反擊。
反擊自然是來自化妝成俗家老人的出虛道長和化妝成中年人的季晚晴。
完顏忠從出虛道長那裡感覺到的是一股極陰柔的內力,自己的強勁無倫的掌力發出,竟然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而出虛道長渾若無事,一邊喝著茶一邊道:「客官,你有事麼?沒事請到自己那邊去,不要在我這裡擋住了光線。」只聽得喀嚓、稀里嘩啦,完顏忠那股強勁的掌力全被出虛道長轉移到了方桌上,將方桌打得稀爛。
出虛道長故作驚奇的神態道:「這桌子也太不結實了,怎麼一陣風就將它吹倒了?」
完顏忠知道自己遇上了深藏不露的高手,立刻加勁,卻將樓板也打了一個大洞。
出虛道長怪道:「你這小伙子也真是怪,怎麼一到這裡,這桌呀,樓板呀都這麼不結實了?所以要賠可得你來賠,同老漢沒有關係。」
完顏忠七竅生煙,苦於自己的手掌被來自出虛道長的一股極強的力量吸住,無法抽身,又無法傷到出虛道長,時間久了,必然要虛脫而死。他是禿子,看得到光光的頭頂上,一顆一顆的汗珠冒出來,油光閃閃地滾滾而下。
出虛道長笑道:「現在更是奇怪了,今天又不熱,怎麼有的人出這麼多的汗?」
完顏忠剛才聽他叫自己小伙子,已是哭笑不得,再聽他一再調侃自己,急怒攻心,眼前一黑,竟然昏了過去。
這一下出虛道長沒有料到,倒真是令他吃驚不小。
蕭二強與完顏忠正好相反。他遇到季晚晴的是極強的反擊力量。季晚晴將易筋洗髓功功力提到十成,正迎向蕭二強的拳風。也算蕭二強為人機靈,一見不對,立刻轉向,硬生生地將自己從撲向季晚晴的一撲之勢中拉回來,等於是自己向自己出了一拳。這一下強扭,雖逃過了季晚晴無與倫比的一掌,卻將自己的腰扭傷了。
金氏三娘與季晚晴鬥過一次,見他的掌形,如見鬼魅,叫道:「你……你是季晚晴。」
辛玉儀歡呼一聲,向季晚晴撲過來,抱住他的脖子。可是此時季晚晴已易容化妝成另一個中年人的樣子,這一吻終究還是吻不下去,羞紅了臉。
季晚晴道:「玉儀,快來見過……」在一邊的出虛道長忙接口道:「出虛。」這一路上,季晚晴已知道辛玉儀是出虛道長的女兒,正要告訴辛玉儀這是她父親,可是出虛道長怕這一下太過突然,辛玉儀無法接受,故先阻止季晚晴說出真相。
辛玉儀打量了出虛道長一番,咯咯一笑,道:「道長,你真的還俗了?」
一招之間,金氏三娘、完顏忠和蕭二強先後不同程度地受了傷。三人正在謀思退路,耳邊一人道:「三個笨蛋,連一個小姑娘也不能好好地帶來。」三人一喜,聽這說話的口音,正是皇甫仇無疑。金氏三娘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皇甫仇,你的大仇人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