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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眼睛一閉,耳旁只有風聲,雪橇往懸崖下滑,心也在往下沉。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並不是死,而是恐懼,對未來無法把握就是一種最大的恐懼。
死是瞬間的事。可以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恐懼卻要延續很長一段時間。像現在,季晚晴就在經歷著恐懼。雖然季晚晴並不很長的一生中,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雖然他也知道莊繼慈不會拿兩個人的性命開玩笑,但離開地面的一剎那他的確有一種十分心虛的感覺。
下面是什麼地方?答案是明確的:如意峰。
可是如果再問下去,如意峰又是什麼地方?答案卻是模糊的。
是刀山?是火海?是人間地獄?抑或是莊繼慈所說的開滿鮮花的溫暖的仙境?
不管怎麼樣,季晚晴知道自己已沒有第二種選擇。其實從他日月箭出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也許還要早,是在他看到辛玉儀,被她那無雙的美麗所吸引開始的?倘若這一切都歸結為命運,季晚晴心想,是否從自己出生的時刻,命運便已經決定了他的一生。
假如一個人永遠這樣思考問題,那他只會成為命運的奴隸只會說一切無法改變。
因為一切均是天意,命運早已代替你作出安排。�D
但季晚晴不是這種人,他要改變命運對他的不公平。他不相信自己的一生永遠要這樣飄零,他要和辛玉儀一起過美滿的生活。
雪橇下滑的時間其實並不太長,但季晚晴腦子裡轉過的彎卻很多。他幾乎將自己的一生想了一遍,便在這時,雪橇停往了。
季晚晴覺得這裡有些異樣,睜開了眼睛一看,眼前不是黑暗,是燦爛的陽光,溫暖的陽光;眼前不是刀山火海,是海洋,鮮花的海洋,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鮮花,各式各樣的鮮花,恐怕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鮮花加在一起還要多。
他大伯唐鑒的花洲也有許多鮮花,他記得小時候大伯伯常常抱著他到花園中玩耍,教他認識各種各樣的花。不過,唐鑒的那個花洲同眼前的花相比,只能算是個盆景。
他和姜太公一起生活過幾年的山谷,每天春天,也是鮮花似海,但跟眼前的景象比起來,也只能算是富家人的後院。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置身於這樣一個美麗的大花園中,誰會不開心?
莊繼慈卻不開心,他在雪地冰山上有說有笑,可是在這兒,薄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中露出一片警覺,還摻雜了一些恐懼的神情。
季晚晴還從未見到莊繼慈害怕過,便道:「莊兄,怎麼了,此處有什麼古怪麼?」
莊繼慈定了定神道:「不是這裡,是那山上,我剛才有些心虛膽寒,想得事太多了。」
季晚晴見他對自己有什麼說什麼,連恐懼也說出口來,心道:莊兄倒真是拿我當自己人看了。武林中人最是爭強好勝,誰也不肯說自己是膽小怕事的人,莊繼慈既然連這種輕易不出口的話也說了,兩人的關係比之常人自是又進了一層。
那雪橇本是特製的,雖從高處滑下,卻極堅固,一點沒有損傷。季晚晴回頭看剛才二人下來的山峰,已在雲霧飄渺之上,不見端倪。雪橇經過的是一塊坡度極陡的大坡,雖比懸崖要緩,卻也叫季晚晴心有餘悸。
莊繼慈道:「我們這樣坐雪橇衝下山,對面山峰之中,必已有人注意到了,須得趕快行動。」
季晚晴順著他的手指向前看,見那鮮花叢中不遠處有一座小山峰,知道那便是傳說中的如意峰,笑道:「這峰真同盆景一樣,外面的人若是知曉談虎色變的如意峰是這個樣子的可愛小山峰,真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
如意峰在江湖中極為神秘,大理國曾數度派兵入大雪山,也是徒勞而歸。
季晚晴心道:隱居在這樣四周都是雪山中的仙境,外人可真找不到,若是能與玉儀兩人長時在此相守,豈非快事?但他隨即想到辛玉儀生死未卜,此處又不知深淺,忙收攝心神,不敢再想入非非。
山路只有一條,倒是不會走了歧路,但二人走了多時未見有人守衛,也無人阻攔,反倒越走越心虛。
季晚晴道:「此處沒有人守衛麼?」
莊繼慈道:「若能尋到此處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尋常守衛也抵擋不了,此處主人乾脆做個順水人情,也不派人把守了。前幾次我與師傅同來,倒也未見有人看守。」
季晚晴將信將疑,道:「眼見已到了如意峰下,我總覺得今日之事太過順利,倒令人生疑。」
莊繼慈道:「我也有些奇怪。」
二人正自計議未定,忽聽如意峰上,警鐘長鳴,平靜的山峰一下子如開了鍋一樣,熱鬧起來。
如意峰終於發現有敵人偷偷進入峰中了。�D
一年輕女子的聲音道:「快開啟108處機關,各人扼守要道,阻止他們入山。」
一年老女子的聲音道:「太晚了。他們已經越過了鮮花區,進入玉門關了。」
季晚晴和莊繼慈相視一笑,暗道:僥倖。
那鮮花果然並不只是看看的,美麗的花下,竟都是暗道機關,聽那女子口氣,竟有108道多。但因為沒有開啟,才被季晚晴和莊繼慈輕易闖入。
如意峰自創建以來,還從未有敵人闖入峰中,所以當季晚晴和莊繼慈闖過鮮花區,到達玉門關時,如意峰的弟子手忙腳亂,竟不知如何迎敵才是。
季晚晴道:「趁亂快進。」
莊繼慈道:「只是不知他們在何處,須得抓個人來問一問。」
兩人正在商議,玉門關上一個聲音道:「慌什麼,兩個小毛賊就亂成這樣,守住玉門關就成了。」
季晚晴自出道以來,雖然許多人與他為敵,但都十分重視他,像這樣被視為無足輕重的小毛賊的,還是第一次。莊繼慈道:「我們是小賊,你們是大賊,大哥不說二哥,也沒什麼不同。」
那聲音道:「死到臨頭了,還要嘴硬。如意峰中之人向來守規距,怎會做賊?」
莊繼慈道:「偷人家辛玉儀辛姑娘,是不是賊?偷我師傅的掌門人位置,是不是賊?偷大理國皇位,更是竊國大盜。」
那聲音彷彿被說中心事,冷哼了一聲,道:「小鬼頭懂什麼?」離二人又近了許多,季晚晴聽她說話時離自己尚有一段路,轉眼之間已到近前,知她輕功著實不錯,忙道:「莊兄小心,這老婆婆來得好快。」
莊繼慈道:「她來了。」只見一條人影已出現在不遠處的岩石上。
季晚晴抬頭看去,見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拄著一支龍頭枴杖,乍一看倒真像孟家莊的蒙細奴。但定眼細察,卻同蒙細奴有些不同,比她還要更大一些。
莊繼慈道:「這老婆婆的身手敏捷,不亞於年輕人。」
季晚晴道:「你對這兒比我熟悉,一會兒我拖住他們,你進去救你師傅和玉儀出來。」
莊繼慈想爭,但心知這是最好的辦法,便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