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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知遠道:「如意峰前一代峰主有兩名侍婢,是他從大理國中的部落酋長的後人中挑選出來的,人品容貌俱是上上之選。」季晚晴聽她說起那又老又醜的老婆婆達莫爾的人品容貌居然用「上上之選」四個字,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楊知遠看他臉部肌肉牽動,知道要他忍著不笑也是十分難受的事情,便道:「如意峰中規距是不准笑的,但並不禁止外人。你剛來峰中,一時要改也改不過來,我就不強求你了,要笑就笑一下好了。」
季晚晴聽她這幾句話雖不嚴厲,而且十分寬容,倒不好意思笑了。
楊知遠點了點頭道:「那二婢一叫達莫爾,就是剛才那老婆婆。另一人叫蒙細奴,卻早與一僮兒相戀,雙雙下山去了。」
季晚晴道:「那僮兒可是叫孟浦戟?」
楊知遠道:「不錯,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你可知他二人下山之後,便護著大理國的一個皇帝段正明的?」
季晚晴道:「我只知道他們與楊的叛軍大戰於蒼山洱海之間,最終段正明雖然保住了皇位,孟浦戟卻死了。」
楊知遠道:「什麼叛亂,叛軍。明明是我楊家的天下,被段家奪去的,姓段的才是亂臣賊子。不過年代久遠,其實已經沒有是非可言,只有仇恨與權力之爭了。」�D
季晚晴聽她說起我們楊家,恍然道:「你是楊家的後人?怪不得如意峰一直助大理叛臣。但我剛才聽峰主說如意峰上一代峰主似乎姓段。」
楊知遠道:「我恩師名諱上段下素興,也確是出類撥萃的人物。他見大理段、楊、孟、高四家紛爭不休,苦的卻是老百姓。便收了高智升、段壽輝和我三人做弟子。孟蒲戟是早就在峰中做雜役的。師傅他老人家是指望我們四人能消除紛爭。可惜後來大師兄皇甫瑞安喪心病狂,終於使師傅的全部計劃統統落空。」
季晚晴道:「血手神魔原來技出如意峰,怪不得這麼厲害。」
楊知遠道:「我們進峰開始便叫他大師兄了。他對我們也是十分的不滿。」
季晚晴道:「他是大師兄,還有什麼好不滿的,難不成師傅只能收一個徒弟。」
楊知遠道:「那倒不是。師傅卻是早看出他性格暴躁,怕他武功高了,害人害己,更無人能制服他。於是在一些上乘武功上,留了幾手。不想大師兄更是生氣,對師傅心懷怨恨,便在孟師兄和蒙細奴偷偷出山,師傅震驚,峰中大亂之時,竊了師傅的兩本秘笈,也逃下山去。」
季晚晴道:「消魂如意掌法?」
楊知遠重重地點了點頭道:「還有日月箭箭譜。」
季晚晴吃驚道:「日月箭竟也出自如意峰?」
楊知遠道:「我剛才說了,師傅後來收了我們三個。我學如意消魂掌,高智升和段壽輝學日月箭,本來他老人家是因這些功夫太過高深,要我們學好一樣再學其它,沒想到出了孟浦戟和皇甫瑞安的事,他老人家不等傳我們功夫就鬱鬱而終。高智升後來出山去助段家,與孟師兄先後死於滇池一役。二師兄段壽輝,就是日月谷主,師傅死後他出山創了日月谷,用的是日月箭的功夫,其實還是出於如意峰。」
季晚晴道:「如意峰、日月谷這麼大的名頭,竟是都是段素興一人,他也不知是怎樣的一個人。」言語間不禁有些悠然神往。
楊知遠道:「師傅他老人家武功高絕自不必說了。他還仁心慈悲為懷,為一國的百姓,不計前嫌,將我們這些有血海深仇的人集中在一處,想要化解。可惜他死後,我們這些不孝徒兒沒有遵守他的話,還是打了個天翻地覆。只有達莫爾最是忠心,將師傅奉為神明。師傅死後,她便留下來照看師傅的墳墓。那墓就在玉門關的旁邊。我叫她守墓,一方面也是怕她和玲兒、瓏兒日日爭執。她倒是挺樂意,她的一生心中只有師傅一個。剛才發現師傅給的毒用在季少俠身上竟而不靈驗,自信心大受打擊,便氣得糊塗了。」
季晚晴道:「不錯,心中的偶像一倒,的確比其它任何打擊都大。」
楊知遠道:「你心中也有偶像麼?」
季晚晴道:「偶像倒也沒有,不過我心中的人若是有什麼不測,我也不會獨活的。」他看楊知遠並不像會存心害辛玉儀的人,但心裡總是不安。
楊知遠道:「你心中的人一定是個小姑娘了?」
季晚晴被說中心事,便索性大方道:「就是被峰主綁來的辛玉儀辛姑娘。」
楊知遠朝姜玲看了一眼,姜玲神色黯然,泫然欲泣。楊知遠道:「你且先聽我的故事,你的事我一會兒自會講明原因。」
季晚晴雖然心急如焚,但急病遇上慢郎中,也沒有辦法。
楊知遠道:「我要講的是日月谷中的段壽輝。他是我二師兄,年紀與我倒也差不多大,他一直拿我當小妹妹看。但我想當師姐過過癮,便要他叫我師姐,他也肯叫。」
季晚晴道聽她憶起當年的事時,眼中含情,心念一動,道:「傳聞如意峰和日月谷是死對頭,看樣子自是不實,峰主當年和谷主是很好的,不知我說得可對?」
楊知遠道:「我們不是一般的要好,事實是我和他相愛至深。」
姜玲和龍瓏都是第一次聽楊知遠說自己的事,從來不知有這麼一段情緣,一齊啊了一聲。
季晚晴從莊繼慈口中便知日月谷主和如意峰主定有一個極大的秘密,只沒有料到會這樣出人意外,但已不如那姐妹兩人那般吃驚,不解道:「那後來日月谷主怎麼下了峰去了。」
楊知遠道:「有一句話叫愛之深責之切,你們不知聽說過沒有。」
季晚晴心道:我對玉儀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龍瓏突然臉色變白,姜玲扶住他,問道:師姐,你怎麼了?」姜玲喃喃道:「愛之深,責之切。愛便是恨。恨得越深,竟是愛得越切了?」
楊知遠道:「我和他越好,就越是痛苦。我們兩家本是世仇,師傅在時,仇恨本已化解了不少,我家裡的人也不會對我怎樣。可是我想同他成親,卻遭到幾乎所有人的反對。那時我爹爹楊義貞又剛剛被段家趕下皇位,死得很慘。我就對二師兄說,如果他真心喜歡我,就要助我報仇。可仇人正是他伯伯段正明,他又怎麼下得了手?」
季晚晴聽得驚心動魄,衝口道:「這下麻煩了。」
楊知遠道:「正是,那時我年輕不懂事,二師兄勸我說段正明仁厚愛民,是個好皇帝,叫我為大理百姓想想。可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幾次三番要去殺段正明,均為二師兄所阻。我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終於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想來,後悔卻也晚了。」
忽聽門外有人道:「師妹,不晚。」走進來一老一少兩人。老的白鬚齊胸,少的卻是莊繼慈。
老人道:「老朽段壽輝,這裡的小伙子小姑娘恐怕都不認識我,不過師妹,你總不能不認識了吧?」
楊知遠道:「師兄,你……你……我……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莊繼慈向季晚晴打了個招呼,目光盯住龍瓏,一字一句道:「你果然在這裡。」
只聽楊知遠道:「師兄,我們上一輩的恩怨已害了我們的一生。我們這一輩的仇恨卻不要留到下一代去才是。」
段壽輝道:「可是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我們過了四十年才發現人生本來如煙雲,恩仇更不必看得太重,可是他們這些年輕人又怎麼會明白?」
龍瓏對莊繼慈道:「當年我奉師命,確實有愧於你,可是你知我這些年來,無時不刻不在記掛著你。」她刷地撕下一隻衣袖,玉一樣白的手臂上,竟滿滿地印著一個個的牙印。
莊繼慈渾身顫抖,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龍瓏道:「我恨我自己。每天夜裡,恨極了,就咬自己一口,咬出血了,才能入眠。」
莊繼慈舉著手掌,立於龍瓏頭頂,卻怎麼也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