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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瓏閉上雙眼,等著莊繼慈的出掌。
姜玲忽然出手一招「無中生有」擋開了莊繼慈的手掌,道:「莊少俠,不是因為龍瓏是我的師姐,我才幫著她的。實是因為這些年來,我看她活得真苦。」
龍瓏道:「師妹,你不要說了,當年是我害了他,害得他人不人鬼不鬼地。我是欠了他的,今天應該還他。師妹,你不要攔他。」
姜玲道:「可是當年也是師傅的命令,見到日月谷的弟子,不可留情。我們從小就知道日月谷的弟子是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所以龍瓏師姐才會這樣待你。」
龍瓏道:「師妹,你怎麼可以講師傅的不是!」
楊知遠道:「龍瓏,你師妹講得不錯。我因為恨他,將日月谷的弟子都恨上了。這一切錯在我,怪不得你的。」說著一指段壽輝。
段壽輝黯然道:「想不到師妹你這麼恨我。」
楊知遠道:「是恨是愛,我也說不清楚,有時候我恨不得咬你的肉,喝你的血。可是若有你想加害於你,我定要想方設法殺了他。」
段壽輝道:「怪不得我的兩個仇家不明不白地死了,竟是你下的手。多謝了。」
楊知遠不說話,顯是默認了。
莊繼慈道:「可是師傅卻從來未曾告訴我要我對如意峰的弟子下毒手。」
姜玲道:「那是你師傅的父親沒有死在段家人手中。」
龍瓏不耐煩地道:「你還囉嗦什麼?當年是我錯了,今天我在這裡,要殺要剮,絕不還手,你還等什麼?」
莊繼慈冷冷道:「你以為我不忍心殺你?當年你害得我神志不清、身敗名裂,害得我父子分離,每天要受一次毒性發作時的煎熬。十年了,十年,這十年中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知道麼?你以為自己手臂上的幾條傷痕可以抵消得了麼?」
姜玲道:「莊繼慈,你要是殺了龍瓏師姐,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莊繼慈道:「我為什麼要後悔?我的前半輩子已經被她毀了,我還有什麼好後悔。」
姜玲道:「只怕今後幾十年,你每天要從自己手臂上咬下一塊肉來才會睡得著覺。」
莊繼慈道:「不勞多費心。我心中並無後悔,只有快樂。」
姜玲道:「你只看到了師姐手臂上的傷痕。可是你不知道手臂上的傷,是因為她無法忍受心中的傷痛才一口一口咬出來的。她常說傷害一個自己不想傷害的人之後,這種心靈的傷痛,才是對傷害別人的人的真正懲罰。」
龍瓏道:「師妹,你比我幸福,你敢做敢為,可要抓住,別叫他輕易地溜走了。」說著用眼角餘光瞟了季晚晴一眼。
季晚晴心中又是格登一跳,心道:如意峰千方百計騙我來此,可別是為了亂點鴛鴦譜。姜玲同我本是輩份不合,以前我同她在一起,可都是當小妹妹看的,她若是真的愛上我,害了玉儀,這可怎麼得了。轉頭朝姜玲看去,卻見她臉上凝霜,冰冷的樣子,心中一寬,暗罵自己:你是什麼寶貝東西,以為天下女子都會看得上你麼?
莊繼慈一咬牙,五指成爪,縱身躍起,向龍瓏頭頂百會穴抓去。
季晚晴突然出手格開他的一招,道:「莊兄,當年的錯已鑄成,今日她有悔意,不如給她一次機會。否則錯上加錯,於事無補。」他聽龍瓏的一番話,忽然想起姜太公和死在船上的邵chūn燕,又聽到楊知遠和段壽輝的故事,再聯想出虛道長和辛十一娘,心中頗多感慨。尤其是見到龍瓏手臂上牙印宛然,有深有淺,觸目驚心,不願莊繼慈走上龍瓏的老路。
莊繼慈稍一猶豫,姜玲已道:「莊少俠,其實你不必裝作這樣凶狠的樣子的,在你的心裡,你還是很愛我師姐的,不知我說得可對?」
眾人一愣,心道:莊繼慈恨龍瓏恨了十年,這同愛怎麼搭得上界?姜玲莫不是氣昏了頭?只有季晚晴猜出了男女情愛的一些奧妙,知道姜玲所言不虛,其中大有深意。
姜玲續道:「你越恨我師姐,說明你這幾年,也一刻未曾忘記她。愛之深,恨之切。你今天一心想殺她,其實心裡打定主意,要隨她而去的,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搖頭,心道: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信口開河,被人家笑話。
不想這話聽在莊繼慈耳裡,莊繼慈卻臉色大變,道:「你,你怎麼知道?」
季晚晴也想不到莊繼慈真的會有這種想法。莊繼慈從未同他講過,姜玲卻猜中了,不禁對姜玲刮目相看。
龍瓏則啊了一聲,淚珠兒滾滾而下。
莊繼慈被姜玲說中了心事,一陣顫抖,眼中的憐愛之意油然而生。不過這種愛意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恨意,道:「就算你聰明,猜中我的心思,可也不能泯滅我的報仇之心。報仇歸報仇,殉情歸殉,這是兩回事。」剛才那一招被季晚晴架開,此時後續的招式便源源使出,已傾盡全力,不再聽旁人相勸。
段壽輝叫道:「慈兒,住手。」
楊知遠道:「瓏兒,還手。」
莊繼慈聽師傅開口,倒也不便違拗。他手下仍不肯停,速度倒是減慢了許多。但日月谷的招式,正同日月箭一樣,一經施出,便有出無歸,正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之意。段壽輝自然知道,心下暗自歎息,一個如花女孩,便要這樣毀於上一代恩怨之中,而如意峰和日月谷的積怨更濃,更無法化解了。
莊繼慈這一招施出,龍瓏如若仍如前面一樣不躲閃或還手,自然必死無疑,所以莊繼慈這一招揮出,實已拼盡全部精力,再遲得一刻,便要崩潰了。他手掌將及龍瓏的腦門,自覺已生悔意,那時他的招式已無法停下,唯一一個念頭就是龍瓏躲一躲。
龍瓏沒有躲,她忽然翻手還了一招「順手牽羊」,架開了莊繼慈。
莊繼慈若是殺了龍瓏,自然立生悔意,也一定立刻將自己性命賠上,莊繼慈說話向來一是一,二是二,說過的話從不更改。但龍瓏架開他一招,等於說前面龍瓏講的話都是假的,他受了騙,上了當,差點將大仇忘在腦後,所以怒氣更熾。
楊知遠搖頭歎道:「壽輝,這些年輕人,真不知在想些什麼東西。」
段壽輝道:「既然有殉情之心,為何不能好好地生活一輩子?現在我們老一輩的恩怨已然化開,你們之間,也該化解了。」
莊繼慈聽師傅這樣說話,一怔,道:「師傅。」
龍瓏也聽出了楊知遠的話中之意,道:「師傅。」
段壽輝道:「慈兒,我和瓏兒的師傅多年前因為家族的矛盾,吵了一架。我下峰自創日月谷,從此水火不相融。可是今天我們都老了,我們都想通了,人生在世,不過數十年功夫,為什麼要為身外之物、功名利祿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煩惱,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你自己好好想想。」
楊知遠道:「瓏兒,你呢?」
龍瓏道:「這全在於莊大俠,他要殺我,我小女子怎麼躲得過去?」
莊繼慈沉默半晌,終於深深地看了龍瓏一眼,道:「仇不能不報。」
眾人心一沉,還道莊繼慈終究放不過龍瓏,季晚晴已道:「莊兄,不要太小器。」
莊繼慈道:「不過我可以換一種報仇方法。」
龍瓏道:「你說。」
莊繼慈道:「我要你以今後四十年時光,跟隨在我身邊,為我補回前十年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