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金頂，武當派重地，乃是武當的根基所在，出虛道長、辛十一娘再向山上行走，無人阻擋，只是沿途兵刃，拋擲甚多，有的是武當派道人慣用的扁平的劍，有的是奇門兵器，卻非武當派門人所有，定是金人或皇甫仇的手下留下的。
初時僅有兵器，無有血跡屍首，越近金頂，鮮血、屍身越多，不用眼見，僅憑這些屍首便可知這一場大戰的慘烈。
辛十一娘忽然怪道：「快看，這兩個人都是武當道人打扮，怎地你砍我一劍，我擊你一掌，同歸於盡在這裡？」
出虛道長眉頭打成一個結，歎道：「我最擔心的事情恐怕已經發生了。」
出虛道長最擔心的是武當派弟子自己不團結，大敵當前，卻內部生變。皇甫仇武功雖高，總也只有一個人，若是群策群力，上千武當道士，總也可以抵擋一陣。今天看來，卻是武當派已有一部分投降，殘殺自己同胞了。
二人再向山上行，將到金頂時，打鬥的痕跡漸少，到金頂之前，卻見兩名道士，持劍站立於紫霄臀旁，神情平靜，好像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剛才若非出虛道長和辛十一娘在山腰親身經歷，真不相信先前發生的事情。
紫霄臀後的天井裡，隱約有道士習武練劍之聲傳出，像平時一樣。出虛道長沉聲道：「金頂上沒有敵人來犯麼?」
那兩名道人見是祖師爺，忙跪拜迎接，其中一人道：「什麼敵人？徒孫沒有看到。」
另一人道：「武當山銅牆鐵壁，何人敢來捋虎鬚？」
出虛道長和辛十一娘對視一眼，辛十一娘搖了搖頭，覺得此事不可思議，道：「這二人的話，不可輕信。」
出虛道長道：「快叫你們掌門人出來。」他不說進去，反而叫聖手道長出來，心中已存了一份戒心，同時自己是前任掌門，叫現任掌門出來迎接也不是不妥。
那兩名道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一人道：「師傅正在閉關，請祖師爺入內奉茶。」
出虛道長道：「你們也別再裝模作樣了，你們是何人門下，竟敢欺師滅祖。可知武當規矩？欺師滅祖將會死得慘不堪言。」
兩名道人知道瞞不過出虛道長，各自挺劍叫道：「你又能拿我們怎麼樣。」
出虛道長兩手一拍，已將兩柄長劍挾住，啪，兩道人正在用力回奪，劍身已被出虛道長震斷，那兩人收勢不住，雙雙摔進紫霄宮中。
紫霄宮中立刻擁出幾十名道人，手中都持著閃閃發亮的長劍。將出虛道長和辛十一娘圍在核心。其中有幾名道人出虛道長認識，遇上出虛道長炯炯的目光，低下頭去。
出虛道長見最後走出的兩名道人正是自己的二弟子凌空、三弟子太靈子。凌空的頭上戴著一頂金黃色的道冠，是武當派掌門人的兩件信物之一。另一件信物虎嘯劍則握在太靈子手中。
凌空見出虛道長突然到來，神情大變，太靈子的臉上更是不自然，低頭道：「師傅，您老人家這兩年在外可好？」
出虛道長哼了一聲，道：「用你們師兄的血、眾弟子的血，換取了這道冠、這虎嘯劍和掌門人的位置，你們不怕報應麼？」
凌空道：「師傅，師兄現在還好好地在玉真觀中，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出虛道長道：「恐怕叫迫不及待更為合適。」
太靈子道：「師傅下山之後，一直沒有音訊，我們遇此大事，不能聆聽師傅教誨，只好自己商議著辦。師傅今天回來可好了，我們有了靠山。」
出虛道長道：「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商議出一個殘害同門，賣國求榮，欺師滅祖，遺臭萬年的決定。我當年真是瞎了眼了，會收你們為徒。」
凌空道：「師傅，金人勢大，覆巢之下，無有完卵，我們也是為了武當派存亡考慮。」
出虛道長喝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話你們聽說過麼？」
辛十一娘道：「現在大家齊心協力，將金狗趕出去還有希望，你們……」
她話音未落，身後一個yīn側側的聲音道：「太晚了。我大金已許他們為武當派掌門人，又有什麼比這更有誘惑力的？」
這聲音辛十一娘也不知聽到過多少次了，不用回頭便知道是皇甫仇。
皇甫仇道：「何況，你又焉能叫他活過來？」說著擲出一個東西，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出虛道長腳前。
出虛道長立刻心如刀絞，地上的竟是一個人頭，是聖手道長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人頭。蕌在場諸道人，除了幾個凌空的死黨，其餘包括太靈子在內，都心中惴惴。隨凌空投降皇甫仇時，凌空曾拍胸脯保證這樣做是為了武當派生死存亡，若是金兵大軍過處，寸草不留，焚山毀城。諸道人對金兵殘暴倒也久有耳聞，又聽凌空說決不害一個武當弟子，所以武當派中的道人除了聖手道長的弟子，十有八九倒是降了。
聖手道長正自因前一日趨趕金國使者下山，趕著佈防武當山，提防金人來攻。怎知金使並未下山，卻是與凌空定下一個裡應外合之計。今日皇甫仇一到，聖手道長正在苦戰，凌空道長和太靈子一窩裡反，聖手道長措手不及，束手就擒。
太靈子年長於凌空，但入門比凌空遲，為人木訥，不善變通，向不為出虛道長所喜，對聖手道長嘴上不說，心中怨恨多年。但他心地不壞，所以凌空找他商量時他提出一個條件，不可傷害聖手道長。凌空為了哄騙他同意，自然應吮。可是皇甫仇卻不管這麼多，他在臀中聽出虛道長說得眾道有些心動，乾脆將聖手道長的頭割下，提了出來，叫凌空和太靈子無路可退。
凌空自然知道皇甫仇的用意，可是他心中暗暗叫苦，因為這樣一來，武當派眾道不僅不會被皇甫仇嚇住，反而會激增眾道人的同仇敵愾之心。
果然首先發難的就是太靈子。太靈子稀里糊塗地跟了凌空，還一心以為自己是為了保存武當派，見到聖手道長的人頭，猛然醒悟過來。他離凌空最近，長劍一抖，長劍發出嗡嗡的聲音，向凌空胸前膻中大穴刺去。
出虛道長暗暗歎息，自己教出的三個弟子，聖手道長聰明，凌空最狡猾，太靈子最老實。所以聖手道長最為自己所喜，但也因此受凌空嫉妒。而且自己平時管教太嚴，聖手道長做事沒有主見，總要請示報告，他立聖道長為掌門人，凌空心中最為不滿。但凌空為人最狡詐，能忍，到關鍵時刻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凌空為人圓滑通達，最宜習逍遙太極劍，但出虛道長固見其做事過於狡獪，終於留了一手，凌空在聖手道長面前也始終抬不起頭來。
太靈子的資質不佳，教一劍，習不到其中十之二三，但他用心習劍，這些年苦練下來，與凌空倒也不相上下，這一劍攻凌空不備，但也叫凌空吃了一驚。
凌空和太靈子同門十餘年，互相熟悉，此時鬥起來，也宛若平時練劍一般。
場中道人眼見太師傅已到，兩位師傅又爭鬥不休，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都在一邊垂手站立，兩不相助。
皇甫仇手一揮，道：「給我統統殺了。」
他帶來的人各舞兵刃，衝入諸道圈中，立刻殺聲四哀叫聲遍野。諸道猝不及防，皇甫仇所帶的人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這一下手，便如虎入羊群，登時砍倒十餘名道人。
太靈子聽得耳邊慘呼聲四起，手中更緊，凌空把心一橫，渾知今日再怎樣也不能善終，也邊施狠著。
出虛道長長劍一挺，心知今日之勢，敵眾我寡，須先擒住皇甫仇。辛十一娘也一雙短劍在手，yu助出虛道長去攻皇甫仇。
皇甫仇面無表情，誰也不知他是喜是憂，嗆地一劍出手，金光四射，伴有龍吟之聲。
出虛道長愕然道：「龍吟劍。」
皇甫仇道：「你非我之敵，還是乖乖棄劍投降吧。」
出虛道長眼看武當基業毀於一旦，怒火更熾，臉上反而冷靜下來。武當派最後一點血本，能否保全，全看他與皇甫仇一戰能否得勝，高手相爭，不可急躁。
皇甫仇見出虛道長出手不帶一絲焦躁之意，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二人身邊，辛十一娘搶攻的一劍已為另兩個女子接過，率先斗在一處。
出虛道長和皇甫仇雖未動手，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已然凝固得快要炸開來。
兩人出手必然俱是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