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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二百零二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文 / 君弄雪

    被一道白光拉回現實,西陵無垣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呆呆的,愣愣的,一時之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左丘半雪蹲下身子,憂心忡忡,「無垣怎麼樣?你看到什麼?」

    西陵無垣呆了很久,半晌才緩緩抬起頭,「我看到琉鸞在慢慢腐爛,喊著我們的名字,讓我們救她。還看到姜虞拿著鞭子,抽她,打她。」他眼底佈滿血絲,猙獰地大吼,「她身上的傷,是西陵姜虞打的,蟑螂老鼠,是西陵姜虞放的,她要折磨死她。」

    左丘半雪渾身一凜,下意識看向宿伏,「怎麼回事?琉鸞真的被西陵姜虞折磨成那樣?」

    宿伏深深歎口氣,「應該是。」

    嗚嗚嗚-

    蓮華劍再次悲鳴起來,像少女撕心裂肺的嗚咽。

    西陵無垣緩緩抬起手將她抱進自己懷裡,輕輕摩挲著�袑騑陷釭獐C身,「蓮華,你也很疼是不是?被人打成那樣,一定很疼。」

    嘶嘶-

    蓮華劇烈地顫動起來,一聲接一聲悲鳴。

    左丘半雪痛苦地閉了閉眼,「我也看到了,看到西陵姜虞打她,然後她說,無垣,救我,左丘救我……我不想死……兄弟……救……」

    西陵無垣驀然紅了眼眶,緊緊抿著唇,「我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身經百戰,不曾怕過,不曾退卻過,流血不流淚。但只要一想到琉鸞的處境,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血有肉有知覺的人,全身腐爛,老鼠蟑螂爬滿了全身,一口一口啃著她的血肉。

    她只是無心之失而已,而且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殘忍?

    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看著自己腐爛,看著自己被老鼠蟑螂吃乾淨,然後悲慘的死去。她究竟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西陵姜虞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呵,難道就因為她是始作俑者卻依舊逍遙法外,她就有資格這樣折磨旁人嗎?

    姜虞仙子所謂的公理,一向可笑得很。

    左丘半雪猛然一拍桌面,「走,我們去崑崙天宮找重華帝君,不能讓西陵姜虞繼續為非作歹。」

    西陵無垣搖搖頭,「眾仙的態度你看到了,對西陵姜虞網開一面不說,還畢恭畢敬。即使揭穿她又怎麼樣?真的可以讓她罪有應得?別忘了,她有遮天呢。隨便用點手段,我們誰也拿她沒有辦法,還會落得誣告的罪名。若她再煽動眾仙反咬一口,我們怎麼死都不知道。」

    醉月樓那一回,他已經深刻體會到所謂的公道。

    西陵姜虞說的對,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只有成為真正的強者,凌駕於眾人之上,才有人願意聽他的公道。

    左丘半雪也氣紅了眼,「難道就看著她被啃成一副枯骨,慢慢死去。」

    「什麼枯骨啊?」緋陌涼提著裙子走進來,「出什麼事了?」

    「琉鸞。」

    「琉鸞怎麼了?」緋陌涼疑惑地看著兩個大男人眼眶紅紅的,「你們兩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跟小姑娘似的動不動還紅了眼眶?琉鸞不就是被壓在射月山底下嗎?又不是不回來。」

    左丘半雪抬起手抹抹眼淚,鼻頭紅彤彤的,「我倒寧願她死了。」他這一輩子,曾經像灘爛泥一樣被人踩來踩去,飽嘗人情冷暖,也曾弒父殺兄,征戰沙場,千帆閱盡。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慘到琉鸞那種程度。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乾淨。他一個旁觀者都覺得殘忍,更別提正在受苦的琉鸞。

    緋陌涼隱隱覺得奇怪,顧不上取笑他,「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別詛咒她成麼?」

    左丘半雪又抹一把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自己看。」

    原本就漂亮得不像話,哭得梨花帶雨越發得顯得嬌嬌弱弱,我見猶憐。

    緋陌涼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美人,跟我回南海吧,我保你榮華富貴一輩子。」

    「緋陌涼。」西陵無垣終於忍無可忍,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要調戲美人滾回南海去。」

    西陵無垣一向溫潤如玉,在自己人面前從來不見一絲火氣。忽然爆發出這麼一句,所有人都驚呆了。

    左丘半雪扯扯他的衣袖,「別這樣,陌涼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心的。」

    緋陌涼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也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太過分了,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嗚嗚嗚嗚-

    蓮華劍再次劇烈地顫動起來,發出低低的嗚咽。淚水一滴一滴從劍柄滾出來,帶著濃重的紅色,像鮮血一般。

    西陵無垣驚得目瞪口呆,「泣血……」

    緋陌涼打了個冷戰,「神劍泣血……古往今來還沒聽過這樣的事。」

    左丘半雪緩緩撫過劍身,「蓮華,你又看到什麼了?」

    蓮華劍仰天長嘯,震得半間屋子都跟著顫動。

    西陵無垣看了半晌,若有所思抬起頭看看外面的天空,「蓮華,是不是琉鸞快死了?琉鸞一死,天下蒼生血流成河?」

    蓮華劍忽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哀鳴,一束紅光直衝雲霄。門窗辟里啪啦全部關上,整間屋子籠罩在濃重的紅光裡。

    半空中慢慢現出一座蓮台,紅衣黑髮的年輕女子安靜地坐在蓮台中央,眉心有一朵火焰般的蓮花。

    四人都知道蓮華劍的來歷,立刻反應過來這女子應該就是了蓮華娘娘,不約而同跪下。

    「小仙拜見娘娘。」

    蓮華微微一笑,「西陵無垣,你所料不錯。若琉鸞身死,天下蒼生必定血流成河,枯骨萬千。你既有此悟性,可知該如何化解?」

    西陵無垣心亂如麻,俯下身子,「請娘娘明示。」

    「上古時代,妖孽橫行,魔族霍亂。父神以自身法力創出令旗三面,日月令,山河令,乾坤令。只要得到這三面令旗,你便可以完成父神遺願,一統三界。」

    西陵無垣隱隱察覺到她話裡有話,「請娘娘明示。」

    「日月令出,可號令風霜雨雪為你所用,乾坤令出,天地乾坤任你顛倒,移山倒海無所不能。」

    「小仙明白了,多謝娘娘指點。」

    蓮華笑著,柔柔地道,「你們幾位是天地七宿,蒼生命運任你們主宰。父神已坐化十幾萬年,東嶽帝君已不知所蹤,何必抱著他們定下的律典成為幫兇?只要你們認為是對的,必是人間正道。」

    西陵無垣隱隱有些激動,「多謝娘娘指點,小仙必不負娘娘期望。」

    「西陵無垣,本座要你答應本座一件事。」

    「小仙當竭盡所能。」

    「時移世易,這世間的規矩,也該改改了。」聲音越來越遠,空靈得彷彿從天上傳來。

    屋內的紅光也漸漸褪去,恢復原樣。方纔所發生的一切,彷彿是一場夢。

    緋陌涼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問,「無垣,蓮華娘娘到底什麼意思?」

    西陵無垣眼裡閃爍著火焰,「蓮華娘娘的意思,是要我們找到乾坤令搬開射月山把琉鸞救出來。別管什麼律典,別管是否觸犯天規。只要對得起天地良心,就一定是對的。」

    「那最後一句呢?」

    宿伏很鄙視地白她一眼,「這都不明白?你怎麼當公主的?」

    緋陌涼一腳踢過去,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當本公主傻?本公主當然明白蓮華娘娘的意思是要無垣修改律典。但是,為什麼是無垣修改?」

    西陵無垣笑著打哈哈,「大概是看我人傻,任勞任怨吧。」

    宿伏的眼神陰險無比,摸摸下巴奸笑,「看你傻,任勞任怨……嘿嘿,您也忒謙虛了吧?」蓮華娘娘可明明白白說了,要他完成洪荒大神的遺願一統三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左丘半雪也開始奸笑,「無垣,您就別裝了。」

    西陵無垣一臉茫然,彷彿什麼都不知道,故意把話題岔開,「裝什麼?好了好了,我們先想想乾坤令在哪裡吧。」

    「我忽然想到一個人。」緋陌涼說。

    「誰啊?」

    「我們不知道,但俏皮兔那傢伙無所不知,應該是知道的。」這傢伙活在上古時代,那點亂七八糟的事比誰都知道得清楚。

    「可是……琉鸞被打碎內丹之後她就失蹤了。」當初琉鸞被打碎內丹,西陵無垣原本想把子桑和俏皮兔帶回來照顧。子桑倒是在崑崙天宮,俏皮兔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左丘半雪兩手一擺,「實在不行去求師傅唄。」

    西陵無垣一記暴栗,「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救琉鸞是我們自己願意的,你何必拖人下水?」

    「可是……」

    西陵無垣打斷他的話,「你沒聽蓮華娘娘說。我們認為對的,就一定是人間正道,要我們放手去做。而且師傅也說過,重華帝君千叮萬囑,別隨隨便便插手人間的事。」

    左丘半雪委屈極了,「可是……琉鸞在受苦,重華帝君會坐視不理嗎?」重華帝君是琉鸞的夫君,她有事找他有什麼不對?

    西陵無垣淡淡道,「以重華帝君的性子,就算如今救了琉鸞,也會再壓她一千年。而我,救了就不打算再讓她回去。這一次,置之死地而後生。世間的規矩,確實也該改改了。」

    生來卑賤不是罪,不可以成為任人凌辱的理由。可是,他們一幹好友,卻因此付出過慘痛的代價。這種不成的規矩,真的應該改改了。

    琉鸞言之有理,這個世上,沒有誰應該高高在上,也沒有誰應該賤如草芥。只可惜世道不公,人心敗壞。

    西陵無垣不想再求誰,不想再讓誰護著,他要堂堂正正扭轉這種扭曲的世態。

    緋陌涼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了,「你是說,時候到了……」

    西陵無垣『啪』一聲打開折扇,意味深長笑道,「蓮華娘娘說,只要得到三面令旗就可以一統三界,還讓我們去找乾坤令,你明白什麼意思嗎?」

    左丘半雪也明白了,「她還說,時移世易,世間的規矩,也該改改了。」

    宿伏一臉猥瑣的興奮,摩拳擦掌,「那就改吧,難不成我們怕了他們?」

    西陵無垣若有所思,「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俏皮兔應該在那個地方。巧了,漓玉和軒轅寒星也在那裡。」

    「等等……」緋陌涼忽然想起什麼,「我,無垣,半雪,宿伏,琉鸞,漓玉,軒轅寒星,一共幾個?」

    「1.2.3.4.5.6……」宿伏很快速地數了一遍。

    緋陌涼一巴掌拍過去,「你自己呢?不算數的?」

    「7……」宿伏下意識看向西陵無垣,「公子,是七個,沒錯,就等琉鸞了。」

    西陵無垣看看其他三個人,「那還等什麼?走啊,去無量山找俏皮兔。」

    整整齊齊的七個,真是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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