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學校剛畢業進入這家小公司,老闆就大膽重用讓她獨當一面;她也不負所望,竭盡所能,幾年來為公司創造了可觀的利潤。她分了一筆豐厚的報酬,就把這筆報酬投入公司做為她投資的股分,因此,她現在也是一家稍具規模公司的小股東。也因為努力有了成果,讓她一心只想在事業上做衝刺,至於結婚之事似乎不曾在她腦海閃現過。
吃完飯,兩人再移至一家咖啡廳,飯後喝咖啡是他們倆的共同習慣。
「采芬,」書凡啜了口咖啡,眼神定定地看著采芬。「你這麼努力拼事業為的是什麼,你不覺得這樣對你我之間似乎不太好?」
「可是——」采芬略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心底想說的話。「書凡,我不曉得你能否接受,事業一直是我生命的第一,沒有它,我的生活就像失去重心,會活得很沒有平衡感。」
「那我在你心中算什麼,是造成你不平衡的障礙物?!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根本不重視我的感情,在你心目中我是那麼的微不足道。」書凡萬萬沒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是那樣不堪的地位,突然一陣難過襲上心頭。
「別這樣說,我一直都很在意你,雖然忙於事業,可也沒忽略了你,否則我們怎能在一起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來不都是我一直在遷就你嗎?這些年你哪一天準時下班陪我吃一頓飯?甚至連假日你也常常忙著你的事業,留我一個孤單單的,獨守一屋的寂寞。你說,我們這樣像一對相愛的情侶嗎?現在就這樣,那將來怎麼辦?采芬,經濟上我們都已不虞匱乏,再說人生不是只有單一價值,錢固然重要,但有錢沒有感情的人生會快樂嗎?感情也是需要用心和時間來經營的,像你這樣的忙碌,無異於另一種情感的走私。」
這些年他一直茫茫然地等待,而她卻忙著自己的事業,全無視於他的需要。
采芬無言以對。這些年她的心和時間確實都投注於事業,書凡說得沒錯,與其說是和他戀愛,不如說和事業戀愛。
「書凡,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麼做。也許我對感情不曾認真地思考過,也許,我真的必須重新學習。」采芬衷心地說。
對只懂得經營事業,卻不懂得經營感情的采芬來說,如何經營感情還真是一門深奧的學問。這些年和書凡的相處,似乎已成了一種慣性,除了剛開始還有一點新鮮感外,接下來似乎就沒什麼特別感覺了。也不知是否她天生情感細胞特別的不發達,還是未開發,她從來就沒有那種愛得纏綿悱惻、愛得你死我活的感情。
�����堮悀Z對她不滿的抗議,讓采芬想起一個曾經在商圈認識的女孩,名叫紫雲,一個如詩般的女孩,一個好似只為愛情而活的女孩。或許正因為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典型,所以采芬就深深被她那種與世無爭的氣質所吸引。
紫雲留著一頭烏溜的長髮,一張素淨的臉雖沒有大眼睛、鵝蛋臉型,卻是標緻有韻。由於氣質脫俗,自然不乏追求者。大家也都認為以她的品味,一定是選個俊貌相當、才華洋溢的郎君。誰知她結婚的對象除了有錢,其它條件都不怎麼樣。
婚禮可謂空前的盛大,采芬著實被那場面懾住了;來賓、賀客的人潮簡直猶如一場盛況空前的演唱會,整個會場綴滿十萬多朵的紅、粉、黃玫瑰花,讓人彷彿置身在一片花海的世界,經過刻意打扮的新娘更像是花仙子般的美麗。采芬想,這樣的世紀婚禮是否就是女人一生幸福的保障?還是保證一生的愛情永不褪色?不是,不是,都不是,這只是一樁以美貌換財富的婚姻交易罷了。
全世界的人不都說錢是萬能的,沒錢是萬萬不能。那個脫俗、飄逸,有如不食人間煙火的紫雲不也選擇了最俗氣的金錢?而她只是努力地用自己能力去換取金錢罷了。
一向事業重於感情的采芬,由於書凡對她表達不滿的情緒,使得她心頭紛亂;面對情感問題,還真不是商場上的魄力可以解決的。在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下,采芬想到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紫雲,突然想知道她的世紀婚禮是否就帶給她全然的幸福?於是在電話中約好時間,采芬排開繁忙的業務,專程造訪紫雲。
「女企業家就是有準時的觀念。」紫雲邊上茶邊說。
「得了,別一見面就挖苦。看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住這大豪宅,還是你命好。」
采芬說著,眼睛還忙碌地巡視屋內的陳設。
豪華的吊燈,仿大峽谷景觀的巨幅壁畫,在在都說明「錢」的功能。
「難得你會想到要來找我。我昔日同事出國的出國,結婚的也都忙著家庭,鮮少聯絡。唉,人生總是聚聚散散,一切都彷如夢一場。」紫雲多愁善感的本性總是多所感慨。
「過得好嗎?紫雲,我是指你和你先生的感情。因為當初大家都不看好你這樁婚姻,而你卻能不顧大家的看法,毅然作你的抉擇,想來應該是不錯。」
采芬單刀直入地問,想知道以美貌換取婚姻的交易是否也能如一般人一樣的相愛。
「不特別好,但也沒什麼不好。當初我要嫁給他的時候,我自己很清楚,雖然嫁的不是愛情,可是金錢卻能彌補很多的缺憾。婚前也交往了幾個男友,有哪個是沒有缺點?兩相比較,我寧願選擇後者,是因為金錢的確能幫助一個人去得到許多的東西,而愛情卻未必。再說現實生活裡,愛情恐怕還得依附金錢才得以生存,所以我選擇的只是一件實際又實用的東西。」
「你的外表似乎無法讓人與你的內在聯想一起,想不到你竟是這麼實際,而且追求自我的人。」
「實際?自我?你不會是要說我竟然是一個這麼現實取向且自私的人吧。」
「不,人各有志,只是你不像我們所想的,我們都一直以為你是一個追夢的女孩。」
「我是在追夢啊,只是追夢也得要有『錢』做後盾,否則就別作夢了。」
采芬萬萬沒想到如此這般詩意的女孩,竟然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紫雲看采芬對她的作法似覺不可思議,便補充說:「人沒有什麼不可以做,人生沒有一定的規則可循,端看你自己。當然,在我沒有碰到一個值得用我生命去愛的人的時候,我是寧可作這樣的選擇。」
采芬想起書凡曾說過,只有金錢沒有感情的人生會快樂嗎?那難道只有愛情沒有金錢的日子會好過嗎?看看紫雲,她捨愛情就金錢不也過得挺不錯的。
所謂選擇就是要能捨,有捨才有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人生全壘打的機會只有那萬分之幾的機率,能有安打就已是非常之幸運的了。
「難道你真的能這樣過一生?沒有愛情的一生。」采芬吶吶地問,無從去透視這樣的婚姻。
「不知道。」紫雲竟然答得俐落。「目前的平靜、平淡自是另一番滋味。至於以後,誰知道以後的事呢?每個人都自認為未來會是美好的,有誰會想到世事的無常變化。人的愚癡就在於自以為是的聰明。」
走出紫雲的家,采芬思索著書兒所說的「另類的情感走私」,像紫雲這樣的婚姻不也是一種「另類的悲哀」,而這當然也不是她所要的。
第二章
雨文小心地把車停好,再回頭望了一眼才買的新車;雖是小小的陽春車,可是她省吃儉用了兩年才換得的,所以也就特別的珍惜。她今天來找姊姊——雨疏,就是特地要來告訴她買了新車。
「姊,是我,雨文。」伸手按了鈴,心中充滿了興奮。
打開了門,雨疏幾分訝異地問:「要來怎麼不先打個電話?」
「打不打還不都一樣,反正你一定在家。」
「太篤定了吧,哪天就讓你撲個空。」
「才怪!」雨文挑起眉毛。「你若真的出去了,我撲空也高興。」
雖是姊妹,個性卻是截然不同,雨疏內向、文靜,而雨文卻是活潑外向。
「姊,我帶你去兜風。」雨文難掩得意之色。「我的新車第一個想要載的可是你哦。」
「我看算了,有人會不高興的,我可不願得罪人。你現在也是有車階級,身價不一樣,野性可要收斂點。」
「才不呢,只有開像姊夫那種BENZ或凱迪拉克才能抬高身價,像我這種,只能說由爬蟲類進化為兩足類。」
「不管怎樣,總是由兩輪進化到四輪了。」
「你也一樣,不用再靠兩足徒步了。」雨文不甘示弱。「下星期載你去竹子湖吃炒青菜,怎樣?」
「我不想,你還是跟昭中去吧。」
「姊,你真要一輩子把自己關在這間豪華的牢獄?」
「有什麼不好?多少人不都是住在鴿子籠式的牢獄。只要我有一顆飛翔的心,我的心是不被這空間桎梏,浩瀚的藍天才是我真正的家。至於這小小的空間,只是我旅程的休息站。」雨疏迷濛的眼眸閃亮著,瞅向雨文道:「這是我的選擇,我甘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