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這麼顧家的人簡直是稀有動物。姊,不是我要挑撥離間,像你這樣大門不出一步,姊夫要是外面有了女人,也大可放心地玩。」
「他真要這樣,我又能怎樣?如果我的人拴不住他的心,你告訴我能怎樣?用人性最好、最美的一面——溫柔、體貼去感化他?還是感動他?你以為溫柔體貼就能換回愛情了嗎?」
「難道不?」
「雨文,你難道不瞭解人性之貪婪?當你具有了內在,他可能還要有外在的條件;當你兩樣都具備了,他又要一些不一樣的了。」
「你說的沒錯,男人一有錢,不管他家的老婆多麼貌美如花,氣質多好、多高尚,他們一樣在外一個接一個地交女朋友,難怪人家說家花沒有野花香。」雨文語中帶有幾分不平,繼續道:「姊夫自從娶了你以後,就把你當成服飾店的模特兒似的擺在那裡,想看就多看一眼,不想看的時候瞧都不瞧一下。你心裡只有紅樓夢、莎士比亞,而他恐怕是今天找茱莉葉,明天換林黛玉。姊,你為什麼就不會學精明些,像你這樣哪天被休了都不知道。」
「我的婚姻其實對你姊夫原就不公平,就算被休也沒什麼,我不會那麼看重的。倒是你自己,雨文,是不是也該為你自己的終身好好考慮考慮?媽臨終前最掛心的就是我們姊妹倆的終身大事,你定了,我也才安心。我看陳昭中人還不錯,職業固定、收入穩定,人長得也可以,都符合了世俗的要件,該沒什麼好挑的了吧。」
「我喜歡無牽無絆的生活,你看我不是活得很愜意嗎?婚姻是枷鎖,我不會那麼早就自投羅網。無聊的時候談談戀愛調劑一下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雨文快樂地暢談她的哲學。
「總不能這樣混一輩子吧,老了可就沒人要。」
「放心,我會適時的把自己推銷出去。」
雨疏也只能輕搖頭拿妹妹沒轍了。
「姊,」雨文想起什麼似的。「你記不記得徐若伶?我大學裡那個有錢又美麗的同學,你還記得吧。她最近離了婚,好慘!婚前,她老公捧她像公主、皇后似的,婚後卻當她是條狗似的虐待她。婚姻有時是愛情殺手,一旦激情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對彼此的不滿和挑剔,繼而反目成仇。唉,婚前說的海誓山盟,什麼天可荒地可老,此情永不變的都只是一時的好心情說說罷了。人的心思是永遠捉摸不定的。」
「看你婚都還沒結,倒成了婚姻專家了。」
「其實愛情最禁不起現實和時間的考驗。當兩情相悅的時候,可以天長地久;等到彼此擁有對方的時候,就開始相看兩不悅。愛情開始在兩人間一點一滴的消失,到頭來只要彼此不『相敬如冰』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你患有婚姻恐懼症?」雨疏帶點嚴肅的口吻。
「也不全然。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但結了婚,彼此就有佔有慾,你就必須做某種程度的犧牲,否則彼此就難以相處。」雨文雖然比雨疏小,看法卻比雨疏世故。
姊妹倆聊了一下午,到了晚飯時間,雨疏簡單地炒了兩道菜,姊妹倆也吃得愉快。飯後,雨文打了電話約若伶出來喝咖啡。
離婚後的若伶看來更加的消瘦蒼白。
「怎麼樣?離婚真好?」雨文看著若伶蒼白的臉帶著一絲的嘲謔。
「不堪回首。」若伶神情黯然地回答。「這輩子我是不想再結婚了。要戀愛、要同居都可以,就是不會再結婚了。」
「有這麼可怕?婚姻被你說得有如毒蛇猛獸。」
「也許你難以相信,但對我而言,它是比毒蛇猛獸還可怕。」
雨文向後仰靠,不以為然道:「你這豈不因噎廢食。」
「不管怎樣,這輩子我是不再結婚了。其實彼此若真有情意,未必需要那只婚姻證書。以後我喜歡的男人若願意不結婚與我廝守一生,那我就終其一生與他白頭偕老,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婚姻的打擊使你玩世不恭?」
「雨文,」若伶一副正經嚴肅。「這不是玩世不恭,是更忠於感情。人經歷了重大挫折,一定會用另一種方式去生活。」
「兩年的婚姻把你徹底改造,也使你成長。」雨文帶著研究的眼光審視著她。
「或許是吧。所謂的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生命注定要受折磨。人總是要歷經痛苦才會學著成長,只是付出的代價不一。」一抹陰鬱掠過若伶白淨的臉龐。
「這星期天我們公司舉辦週年慶,晚上有個大型舞會,邀請了客戶、廠商共襄盛舉,到時你也過來熱鬧熱鬧。多接觸人群,創傷會恢復得比較快。」
「我考慮找份工作上班,借忙碌來調整低落的情緒。」
「你在說笑?我的大小姐要上班,有哪家公司請得起?」
「雨文,我是認真的。這次婚姻會這麼慘,多少跟我從小養尊處優也有關係。
從小一點苦也沒吃過,還有傭人伺候使喚,父母又寵我,從小到大沒人違逆我,造成自己驕縱的個性,所以我想借工作來磨練自己的脾氣,和忘掉這段不愉快的婚姻。」
「嗯,看來這次的的婚姻雖然讓你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卻也讓你體悟不少。
唉,為什麼成長總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人為什麼無法預先去超越那許多未知的劫數?」
雨文看著若伶蒼白臉上透著幾分堅毅,心頭不禁泛起一陣心酸;昔日那青春美麗又活潑,從不知愁滋味的少女,曾幾何時竟成了怨婦,命運未免也太會捉弄人了。
「若伶,」雨文拿起咖啡杯。「美麗的蝴蝶都是由醜陋的毛毛蟲蛻變的,來,為你的重生乾杯。記得星期天那天要再像美麗的蝴蝶一樣的飛舞。」
�����堿P期天,若伶刻意地打扮一番,雖然看來依舊美麗,卻難掩落寞神情。走過婚變,心境不似從前,臉上自是難免有幾許滄桑。
六點,雨文準時開車來接她。
「舞會七點才開始,不過那兒有準備吃的,我們先去吃它一頓,到時才能盡情狂歡。」雨文一手操縱方向盤,一手按音響。
「好久不曾跳舞了。回想大學時那種瘋狂的生活,跳舞跳到通宵達旦,夜遊到天亮,真正的不識愁滋味。」若伶有感而發。
「可不是。人生最美好的四年,就像一片任你揮灑的天空,又像一朵詭譎的雲,愛怎麼流浪,就怎麼流浪,想怎麼變幻就怎麼變幻,真是太詩意了。」
進了會場已是近六點半,人也來了大半以上,大都是提早來用餐的。雨文拉著若伶直往自助餐櫃,拿了盤子,專心地挑選食物;若伶跟在雨文後面,或許是情緒的關係,怎麼也挑不到對她胃口的菜,走了一半,盤子依舊是空的。突然,一塊油炸品落在她的盤裡,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試試看,酥炸鱈魚,很好吃。」
她回頭一看,一個帶著微笑的男士正用一雙誠懇的眼神看著她。
「謝謝。」她本能地回答。
取好食物,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開始吃起她們的晚餐。
吃了一會兒,雨文起身去端湯,若伶抬眼掃視會場,卻瞧見剛剛為她夾鱈魚的男士正盯著她看,她趕忙低頭繼續她盤中的食物。她不喜歡這樣的邂逅,刻意得一點也不詩情畫意。
舞會七點開始。撤走了剛剛的自助餐櫃,場地更加寬敝。
由巨人公司董事長夫婦開舞,當音樂響起,兩人相擁起舞時,整個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若伶此刻不但沒有被這快樂的氣氛感染,反而有種想哭的感覺;太久了,她真的幾乎已不知道快樂為何物,如今接觸了,反而五味雜陳。
人永遠是很情緒化的動物,是一種永遠不自覺會被外在環境牽引的愚癡動物,就像她這兩年,沒過過一天快樂的日子。
男男女女雙雙對對地相擁起舞,雨文也被一位男士請去跳舞了,一縷孤單襲上心頭,若伶轉身走出會場,沿著通道走到後院一個小小的庭園。把自己隱身在花叢裡,似乎唯有這一小方寧靜的角落才是她的世界;她輕輕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靜謐的一刻。
「為什麼到這裡來?」
一個聲音猛然驚醒了她寧靜的心湖。
「對不起,嚇到你了。」一雙清澈的明眸炯炯有神地望著她。
「是你!?」若伶驚訝地看著他。
「我叫許柏元,言午許,松柏的柏,一元兩元的元。」
「我對你的名字不感興趣,你不用介紹這麼多。」若伶對這不速之客有幾分不悅。
他不理睬她的不悅,自顧走近她。「有沒有興趣沒關係,自我介紹是尊重和善意。」
「你為什麼跟蹤我?」若伶冷冷地說。
「你的臉上寫著『不快樂』三個字,所以我關心你。」這個叫許柏元的隨手摘了一朵大紅花遞到她面前。「希望你今晚能像它一樣的心花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