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Tina歎了口氣,意味深長笑道:「老實告訴你們吧!我也注意他很久了,前兩次飛行時就注意到他,並頻對他拋媚眼,還把我的電話號碼塞給他……但他……唉!根本無動於衷!不但沒有多看我一眼,更不曾打電話來約我……嘖!真是個奇特的男人。」
Tina輕咬朱唇,一臉的心有未甘,卻興味更加濃厚狀。
「喔——帥!帥斃了!」Jane的兩眼已成了心型,雙頰酡紅,躍躍欲試道:「Sally,待會兒他那一排的果汁由我送,你不能跟我搶!」
「你說什麼?」Sally立刻尖聲道:
「他坐的那一區本來就是由我服務的。你才少來跟我搶,嘿嘿!你想釣金龜婿,我更想呀!」
「死Sally!換一下不行嗎?枉費平時我待你那麼好!上一次你找我和你調班,我還不是和你調,你這麼快就忘記我的大恩大德了。」
「什麼『大恩大德』?小姐!只不過調個班呀!更何況這兩件事怎麼能混為一談呢?這可關係我的終身幸福啊!你放心,哪天我飛上枝頭當鳳凰,成為總裁夫人了,不會忘記提拔你的。」
「總裁夫人?呸!就憑你,要胸沒胸、要腰沒腰,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就是臉上的青春痘。」
「你——你說什麼——」拔高八度地尖叫。
原來安靜服務室內,宛如核戰爆發般,吵成一團……
關上筆記型電腦,公司的業績呈驚人的成長,他不用擔心。
浩介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假寢,強健的大手緩緩地移動,由皮夾內取出兩張已經燙了膠的相片,相片已微微泛黃了,但他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地拿起它,緊緊地貼在胸口……停駐……
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沸騰洶湧的情緒波動,一股最綿遠地、最深刻的思念緩緩包圍住他……過了許久許久,他才睜開雙眼,以手溫柔地、無比細膩地輕撫兩張相片………
相片�堙A雪影在層層楓紅中的笑靨無比燦爛、醉人心弦!
浩介熾烈深情的黑眸鎮定在清靈絕美的臉龐上,眷戀地在她朦朧的瞳眸,白裹透紅的雙頰及形狀姣美的菱形小嘴中遊走……
「雪影!」
他再度閉上灼灼雙眸,由心底最深處發出最強烈、最熾熱的呼喚——
雪影!雪影!
已經十八年了……
望著機艙外輕拂而過的白雲,浩介的思緒飄向很遠的地方……雪影離開他,已經十八年了!
十八年來,數不清的晨昏寒暑,唯一陪伴他的,只有雪影留下來的照片。
在北海道念完大學後,浩介又轉往英國劍橋取得碩士學位,學成後,他返回台灣接掌父親的鋼鐵事業。
十八年來,經歷無數次經濟不景氣所產生的危機,但浩介全以一貫的冷靜沉穩,堅強地帶領員工走過去;沒有任何挫折可以擊倒他——自從經歷了那次與雪影殘酷的分別後,浩介相信再也沒有任何困難可以打倒白己!
漫長的歲月將他洗煉得更加睿智沉穩、剛毅冷靜。也許是得天獨厚吧!他的外型可窺見成熟男人的幾許滄桑,但這不但無損他的神采,反而更添卓絕出眾的領導氣勢。
如此優秀出色的條件當然令眾多名媛淑女趨之若騖;過了三十五歲後,長輩及朋友們也紛紛要為他介紹、作媒,浩介始終微笑,以一貫雲淡風輕的態度來婉拒……私底下,他會對多年老友——如青彥,道:
「不用再為我擔心,我早已結婚了,有了心愛的妻子,在二十歲那一年!」
思緒又飄向二十歲那一年,大雪山上紛飛的雪花……十八年來,他從未忘記——自己與雪影的來生之約!
是的,他一直認為自己早已結婚了,雪影就是他最珍愛的妻子!
奇異的暖流再度湧向心頭;飛機正緩緩地下降,浩介望著愈來愈清晰可見的扶桑島國,一遍遍溫柔地在心底呼喚:
「小雪!小雪!我再度來到你的國家了。」
在東京的成田機場降落後,浩介立刻轉搭國內班機,直飛北海道第一大城——禮幌。
浩介一走出札幌機場,立刻被熱心的大澤夫婦——大澤青彥與大澤恬琪接走。他們絕不准浩介去住旅館,直接駕車把浩介接回家。
在佔地寬廣、花木扶疏的大澤府邸內,身著美麗和服的恬琪,以熟練的技巧溫熱清酒,笑容可掬道:
「真是的,大老遠來北海道也不通知我們,每次一來就直接跑去住旅館,簡直拿我和青彥當外人嘛!幸好早上我正好打電話回台北和乾媽聊天,她告訴我你又來北海道了,我和老公才知道要去接機。」
恬琪邊抱怨,邊夾火鍋內的鮮魚放入老公——大澤青彥的碗中,濃郁的夫妻感情盡在體貼的小動作中。
浩介接著恬琪遞過來的清酒,微笑道:
「我一年中跑北海道好幾趟,怎麼好意思老是麻煩你們?更何況對這塊土地我又不是不熟悉,自己找間旅館住下來便行了……」
「快二十年的老朋友了,說什麼麻煩?」青彥在浩介杯中又注入清酒,打斷他道:
「在這幾年,大家各忙各的,你又常跑世界各地,要見一面也不容易;前天我去開會融會議時遇到竹內,他現在的電纜事業也經營得有聲有色……真該找個時間把大家都找來聚一聚。」
大澤青彥是北海道乳品工業的負責人,在全日本的乳品工業內排名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學畢業的第二年,他便和恬琪結婚了,婚後育有兩個兒子,夫妻感情十分親密恩愛。
恬琪又手腳利落地端上生魚片,一邊問:
「浩介哥,你這次來札幌打算停留多久?明天是假日,我和青彥答應要帶大寶、二寶去青森的蘋果園采蘋果,你和我們一起去好嗎?兩個小傢伙最喜歡你了。」
「明天……」浩介停了一下,—臉歉意道:「抱歉,明天一早,我想直奔大雪山。」
大雪山?
恬琪和青彥互望一眼,兩人皆停住手上的動作,良久……青彥才微歎口氣道:
「浩介,仍忘不了雪影嗎?」
「忘?我從沒去想過自己忘不忘得了她……」浩介微笑,黑眸中漾滿溫柔,沉穩地道:
「在我心目中,她早已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我一直在等……全心全意地等她再度出現。」
室內一片寂靜,只聽得到火鍋咕嚕嚕的沸騰聲。
「我可以體會浩介哥的心情……」恬琪眼眶濕潤,感動地低聲道:
「雪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她雖然消失了,但她擁有的是一份刻骨銘心、永恆不渝的真愛,只是,浩介哥,我們……真的很為你擔心,乾爹乾媽也很擔心,我明白你永遠忘不掉雪影,但……你真的要孤獨一生,永不娶嗎?」
「不,你錯了,雪影並沒有消失,她會回來的!」浩介的黑眸灼灼,十分堅定道:
「我和她有來生之約,我相信,她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重回我身邊!」
浩介薄唇緊抿,英挺剛毅的臉龐散發著璀璨懾人的光芒,語氣是無比地篤定、深情不移!
恬琪與青彥再度互望一眼,兩人同時又歎一口氣……算了!他們早知道一旦浩介已決定的事,任誰也無法令他改變……同時,浩介對雪影的癡情亦令他們十分感動。
「好!明天一早我便叫司機送你直奔大雪山!」青彥道:「不許推辭!這點小事就不准再跟我客氣了……或者,你要我們陪你上大雪山嗎?我也可以帶兩個小傢伙上大雪山度假。」
「不,不用了,謝謝你。」浩介灑脫地微笑道:「我習慣一個人上山。」
他沒有告訴青彥和恬琪——明天是最特別的一天,十二月二十日。
十八年前的十二月二十日,是他失去雪影的日子。
剛開始的前幾年,這個日子令他痛不欲生,是他最難挨的一天;但過幾年後,他領悟了一點——這也是另一個轉捩,充滿希望的一天!
雪影……有了生命,即將以另一種型態和他見面,每一年,浩介都在期盼著……期盼充滿生命力的雪影出現在他眼前。
明天就是十二月二十……第十八個年了,一如往常,浩介要一人上大雪山陪她,他要一人靜靜地在冰天雪地中,一件件地回想他和雪影的所有往事。
過往的種種,如此鮮明地印在他腦海中,是他最甜蜜而珍貴的回憶。
今年的雪,下得比去年更厚更多。十八年來,大雪山沒有太大的改變,依舊以蒼茫之姿矗立著。整個山谷全是白茫茫一片,白得堅貞、白得清嚴、白得素淨而無瑕。
浩介抖抖帽上與外套上的雪花,走入半山腰的一間古樸茶屋,茶屋開了十幾年了吧,彷彿還遺世獨立般平靜,每一年,浩介總會過來喝喝茶。
渾身超然的茶屋主人看到他,微笑地走過來道:「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