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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連續不斷地尋找,雖未找到出谷之路,但於這出谷中的一草一木,季晚晴卻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這天,他晨練完畢,便用樹葉折了小船放入溪中。隨著小船在水流中緩緩航行,他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想像著自己也能和小船一樣,到外面的世界去。
突然,他吃了一驚,因為溪中一塊石頭翻了個身,心中立刻警覺起來。
溪中石頭,浸於水下的一面,多青苔水漬,露於水上的一面則乾淨多塵士。季晚晴看見的那塊石頭卻是剛剛翻身朝上,心中大感奇怪。
這山谷之中,只有姜太公和他二人,連稍大一些的野獸也不存在,這幾日也末下雨,不是山中洪水所沖。
溪中之石怎會無緣無故地翻個身呢?
季晚晴四下裡張望,溪邊桃花林中,寂靜一如平常,但隱隱透出一片殺氣。這殺氣是從一片寂靜中透出來的。平時寂靜之中雖無人聲,卻總有鳥語,鳥總不肯安靜。�D
現在卻連鳥語也沒有,只有微風陣陣,吹落一地桃花。
姜太公知道自己在江湖中的仇人和朋友一樣多,所以他早就告訴季晚晴,如果谷中來人了,一定要分清楚善惡。
因為進谷來的,並不一定是來救他們的,也有可能是來他們的。
桃花隨風吹向季晚晴時,季晚晴的臉色陡然變白。
向他飛來的不是桃花,而是帶有陣陣腥味的、花瓣一樣美麗的桃花鏢。
奪命桃花鏢。
美麗如桃花的飛鏢,在林間點點日光下,刀刃閃閃發光,叫人目眩。
最毒的不也正是最美麗的麼?劇毒的蘑菇往往帶有鮮艷的色彩,美麗的毒蛇常常叫人上當,還有姜太公常提起他的往事,總是說天下最可怕的東西,叫人上了當還念念不忘的是女人,美麗的女人。
季晚晴卻是個年輕人,年輕人是最容易為美麗付出代價的,因為年輕人最愛美。
季晚晴躲得開艷若桃花的桃花鏢麼?
他沒有躲。躲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最好的辦法是迎著困難和誘惑,戰勝它,消滅它。
季晚晴一掌擊向溪水。
柔和的春水怎能與飛襲的鋼鏢相較高下?但在那一層水霧之中,飛鏢的飛行速度卻突然停滯了下來,紛紛落入溪水之中。
溪水仍舊澄沏,但活潑的魚兒剛才還在游動,這會兒卻一尾接一尾浮了起來,魚肚變為青藍色,它們被毒死了。
好毒的桃花鋼鏢。
季晚晴喝道:「什麼人?」�D
聲音不重,低沉卻有力,林間的一群鳥兒彷彿受到巨大打擊,紛紛振翅高飛,引起一片喧鬧。
一個灰衣黑帶的老者帶著四個灰衣白帶的精壯漢子走了出來。
灰衣黑帶的老者面色潮紅,另外的漢子卻臉色死灰。
季晚晴雖久居世外,但姜太公乃的江湖經驗何等豐富。所以季晚晴雖未到過江湖,卻也於姜太公處學到許多別人也許一輩子也學不到的東西。他剛才在一喝之中便用上了姜太公的三大神功之一的「音錘」。
姜太公的三大神功是:寒玉功,烏金柔絲鞭法和音錘。音錘:顧名思義,就是用聲音當武器。季晚晴將雲蒸霞蔚神功的內功運於音錘之中,威力更為巨大。五名偷襲之人雖也是身手不低,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錘,卻也抵擋不住,不由自主地自藏身之處走了出來。
季晚晴看著溪中小魚,心疼地道:「你們把溪中的魚救活,否則要你們賠命。」
那五人彷彿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可笑的話,紛紛哈哈大笑了起來。
老者揚了揚右手道:「要我們為魚賠命?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季晚晴看著漂向下游的死魚,慢慢道:「你是一條命,魚也是一條命。殺人償命,殺魚也一樣。眾生平等,命無有貴賤之分。你們是自我了斷,還是要我動手?」�D
老者看季晚晴不像是在開玩笑,這才也認真地說:「人是人的同類,你難道不是人?是魚不成?如果你是魚,你倒不妨給你的魚同類報這個仇。」說著說著,他又覺得這事太過荒唐,所以又笑了起來。
那四名漢子也忍不大笑起來。一個人再瘋狂,也不致於到給魚報仇的地步,所以他們也絕想不到自己會是因為幾條魚而死。甚至到他們的笑聲中嘴角滲出一絲絲鮮血時他們還是不相信世上真有這種事。
雖然這三年中季晚晴的確與溪中的小魚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但平時他吃的魚也不少了,自然並不是說確實是要為了魚兒報仇。而是因為自己和姜太公的希望再次落空,是姜太公一直擔心進谷來的人不是來救他們而是來害他們的終於成了事實,是他對人又一次失去了信心而說的氣話。
當然他更擔心姜太公,這些人對他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尚且狠下殺手,對姜太公自然更不會留情。畢竟姜太公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人。
此時敵暗己明,須得弄清敵人的情況再做計較。於是季晚晴繼續這一潭水攪渾,便:「魚是我的朋友,它們不傷人。」說著大喝一聲:「呔。」
老者哭笑不得,身邊的四名漢子已經呻吟著倒了下去,他自己的一口真氣也提到一半便提不起來了,分明是受了極重的內傷,可是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受的傷,他卻一點也不知道,難道是剛才那一聲喝?
他自然絕不相信眼前這位年輕人會傳說中的神功:音錘。�D
季晚晴初次遇敵,實不知自身功力已臻江湖一流好手的境界,故在音錘之中,用上了十成功力,比姜太公年輕時的功力尚要高上幾分。
老者這才知道眼前這少年正是谷中的高手。入谷之前上面只提醒說有個十分難纏的老頭,並沒有說到年輕人。他太大意了。但他還有本錢,還可以一賭,用自己的命去賭季晚晴的命。
他出手了。
季晚晴只覺得眼前一花,一條人影已經帶著一排掌影迎面撲來。
這是季晚晴這一生第一次出手,他將全身功力全部調動起來了,左手寒玉功,右手雲蒸霞蔚,這一yīn一陽兩重功力同時擊了出去,老者的滿天掌影頓時消失。
老者只感到陽光一閃,左半身如置身洪爐,倍受煎熬;右半身彷彿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冷刺骨。
在他一生最後時刻,他的感覺竟是自己在沙漠和在寒極時的感受,然後他倒了下去。他倒下去的同時,生命也從他身上消失,但他直到死去也未明白季晚晴是用什麼方法殺了他,怎麼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那一瞬間他真想問問季晚晴,可是他已經什麼也說不出了。
剩下的四名漢子面面相覷,突然同時從地上爬起來,消失在小樹林之中。
季晚晴轉過身,在小溪中大吐特吐起來。他雖然從姜太公口中聽到過許多血腥的故事,但自己殺人卻是第一次。
第一次總是很可怕的。
他吐完,心中好受了一些。與此同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在他用水洗臉、漱口的時候,聞到了一股血腥的氣息。在那湛清的溪水之中,竟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