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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之中怎麼會有血?�D
季晚晴的心猛地急促跳動起來。水中的血已很淡,淡得看不出來。但季晚晴卻嗅得出來,那血來自小溪的上游,來自他和姜太公的家的方向。
季晚晴和姜太公離開山洞到山谷之後,在山腳平坦處造了茅屋,離水潭並不甚遠。
而水潭又恰好是小溪的源頭。
季晚晴迅速掠上樹梢,飛身向小溪上游掠去。
即使這個時候,他仍然在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亂。
姜太公教季晚晴功夫時告訴他,在最危險的時候,首先要會保護自己,尤其不要亂了心神。
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救得了別人!�D
這是姜太公幾十年江湖生涯的血淚教訓。季晚晴記得特別牢。
所以當季晚晴掠上樹梢以最快速度趕向溪流上游時,並未忘了眼看六路,耳聽八方。
起碼他知道,林間還有四個危險的敵人。
於是,他看到林間,一張大網正向他合圍了過來。
他正處於網當中。�D
殺手是有備而來的,剛才他們是低估了季晚晴,才會一死四傷,但現在他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牛筋、麻和金絲織成的大網,又韌又結實。季晚晴在網中,像一條魚。
與網相對抗的魚,多數是失敗的。即使偶有掙脫的,也不過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而已。
從季晚晴像魚一樣被網入網中的一瞬間,那四人笑了。不似剛才的狂笑,是一種勝利者的微笑。
他們還是錯了。
季晚晴不是魚,他是個機智百變的年輕人。
年輕人總是比較敏感的,他憑感覺知道有危險,現在又憑感覺知道網的弱點。
季晚晴便在收緊網的那條繩索邊一扯,一股大力從繩上傳了出去。
只有一聲呼喚,一聲落地的聲音,四人幾乎同時被季晚晴的內力震斷心脈,掉下樹去。他們幾乎同時著地,連姿勢表情也完全相同。�D
季晚晴這才從網中躍出,他沒有去看地上的四人,他關心的是姜太公。
溪中的血是否為姜太公所流?姜太公怎麼了?是否已遭毒手?季晚晴現在一心只想趕回去。他加快了速度。
一陣衣袂帶風的聲音突然從林中飄出,一條雪白的長袍裹著一個年輕人擋在季晚晴眼前,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宇間十分傲慢,最醒目的還是他腰間的一條鮮紅的帶子。
黑帶子、白帶子,現在又出現了紅帶子,看樣子帶子不同,也標誌著一個人身份的不同,武功的不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是同一個組織的人。
季晚晴思索了半天,也記不起姜太公什麼時候說過江湖中有這樣一個用帶子標誌身份的門派。
青年人道:「我叫劉喻之。」�D
季晚晴搖了搖頭,道:「沒聽說過。我叫季晚晴。」
劉喻之一愣,他的大名在江湖中雖不能叫婦孺皆知,卻也是廣為傳播。眼前這少年卻似乎是真的沒聽說過自己,不禁大為生氣。
季晚晴道:「我與你們有何怨仇?為何要不分青紅皂白,便下毒手?」
劉喻之搖了搖頭道:「我也沒聽說過。只是我們的任務只是不論死活,要阻止他回去。至於你是誰,你是幹什麼的,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季晚晴道:「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你們從哪裡進來的?你們是姜太公的仇人麼?這三年中我們一直在尋找出山之路,但這山谷是一個死谷。」
劉喻之道:「從山頂。」他不願意說太多的話,所以只回答了三個字。然後又說:「跟我走吧。不要問太多的問題,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不能長命的。」
季晚晴本來還要問些什麼,一聽他將大門關得死死的,也不多說,一招寒玉功中的「削金斷玉」攻了出去。
劉喻之輕輕閃開,道:「我不希望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D
季晚晴道:「你害怕了?」
劉喻之臉上如凝上了一層霜,沉聲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季晚晴心掛姜太公,心急如焚,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招「雲霞初升」遞出。剛才那招「削金斷玉」陰寒刺骨,這招「雲霞初升」卻是熱氣沖天,饒是劉喻之機靈百變,也不免吃了一驚。
他立刻出掌還擊,掌風如刀,直削季晚晴眉心。
掌刀。
鐵拳。
劉喻之對自己的掌刀向來很有信心,這掌刀自他十八歲出道以來,砍斷過yīn山三鬼的大動脈;擊碎了關中一魔的頭蓋骨;破了少林神僧無色的金鐘罩功夫,將他打成重傷;他甚至用這一雙肉掌拍碎了鋼盾李冰的成名兵器百煉精鋼盾。
季晚晴的拳正迎著劉喻之的掌刀遞出,他從未聽說過什麼掌刀。事實上劉喻之出道才十年,而秘晚晴上山已十一年了。
劉喻之見季晚晴迎著自己的掌刀而來,突然放心了。
他本來心裡一直打鼓,季晚晴一連衝破兩道封鎖,似乎還不費什麼力氣,心中確實有些緊張。但他現在很放心,他對自己掌刀的威力很有信心,關鍵是季晚晴並不知道掌刀的厲害。
林間有小風吹來。劉喻之的白衣微微飄動,人卻靜如一潭春水。
春水雖靜,其實水下是暗伏了洶湧的春潮。
劉喻之看上去靜,體內卻也流動著巨大的內息,一旦季晚晴與他接觸,立即生出大力將他粉碎。
季晚晴等不及了,他嗅見溪水中血腥味更濃,他關心姜太公那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姜太公不知是否平安?
姜太公是他師傅,是他親人,甚至可能是他唯一的親人。倘若姜太公有什麼好歹,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季晚晴仍舊左手雲蒸霞蔚,右手寒玉功。但他近到劉喻之身前時,猛地嗅到一種不正常的氣息。
劉喻之太冷靜,太沉著,季晚晴攻到他身邊時,突然靈機一動,在不能變招之時,卻變了招。左手雲蒸霞蔚收回,內息回轉,變作寒玉功;左手寒玉功的陰柔之氣卻為陽剛之氣所代替。
剛才那兩招現在看起來就是虛招了。
臨敵時用這樣的虛招,無疑於找死,劉喻之這樣的老江湖是永遠也不會使用的。
但季晚晴不是老江湖,他出招全憑自己的當時感覺,所以他敢變招。
這一下臨敵變招,等於拿性命開玩笑,若是這一瞬間劉喻之出手的話,有十個季晚晴也死了。但劉喻之也太有把握,他要等季晚晴招式使老之時再出手,所以他很快敗了。
劉喻之先是感到原本熱氣撲面的左半身突然陰風陣陣;原來寒霜刮面的右半身卻是熱浪滾滾。他不禁感到一窒。
就在這一窒之時,季晚晴雙拳已攻近他的面門。
劉喻之掌刀飛快地削、砍、劃、割。連變數招,這才險險從困境中脫身而出。
季晚晴已飛身而起,自下而上,雙拳直擊他頭頂。
季晚晴初遇強敵,經驗太少,這一招又是違反常規的一招近於無賴的打法,幾乎沒有一點章法。但他這一招中卻有一股子年輕人的闖勁。有一股無可比擬的氣勢。
劉喻之又是一窒,一退。
他自出道以來,還從未有人能在開頭三招便將迫得無法招架的。他的掌刀本是剛猛一路,攻多守少,若是再退,於掌刀威力便要大打折扣。
劉喻之連退三步,一口怒氣無處發洩,終於硬拚著挨季晚晴一拳,也要將頹勢扳回,所以他等著季晚晴雙拳齊出之時,右手掌刀硬架硬拚了季晚晴的「雲蒸霞蔚」。左側腰部挨了寒玉功一擊,他自己右掌刀也趁勢迅雷般砍向季晚晴的胸口。這本是反敗為勝的好招,但劉喻之雖在腰間凝住一股氣,季晚晴那一掌的冰寒之氣還是直透他的血脈,他整個人像摔入一個冰窟一樣,攻向季晚晴的一刀便沒有平時一半力道。
季晚晴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轉過身,將背對著劉喻之的掌刀,劉喻之那一刀本該切在季晚晴的胸口,結果變成了後背。劉喻之負傷在前,這一刀本該無甚威力,卻將季晚晴擊飛了出去。
劉喻之正在奇怪自己一掌之力怎麼可能有這麼大,一陣驚喜,卻發現飛出去的季晚晴竟在林間消失了。
季晚晴心掛姜太公安危,不欲與劉喻之多糾纏,便借他一掌之力,躍到一株古樹上。繼而一把抓住籐條,身子一彎,借力一蕩,飛到另一株樹上。這樣一蕩兩蕩,劉喻之還在發愣,他卻已消失在林中。
劉喻之臉上露出一絲無法形容的神色,是後悔,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季晚晴逃得過他這一關,卻不可能逃開下一個陷阱。
現在的季晚晴,像一隻想逃避眾多獵人追捕的野獸,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二次、三次,只要他還活著,這種追殺永遠不會停止。
其實人在江湖,也是這樣,不是充當獵人,就是充當被人追捕的野獸;又像是進了賭場的賭徒,不輸得脫掉最後一條褲衩子,他是永遠不會收手的。
別人也不會充許他收手。
季無悔希望他的兒子不要像他那樣做一個江湖人,但上天彷彿早就安排好了,這是無法改變的命運決定的。
劉喻之看到季晚晴第一次殺人,想起自己第一次走江湖、殺人,心中泛起一點點悲哀。因為他深知,這頭一開,季晚晴這輩子將永遠無法擺脫。
何況,英雄的桂冠,權力的誘惑,畢竟是大多數人無法抗拒的。�D
現在,季晚晴在劉喻之眼中是被追捕的野獸,是掌中玩物。但劉喻之本人,又何嘗不是命運的玩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