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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一娘是天下第一大會的總舵主,一言九鼎,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一凜。不找刀樓報仇,自然是將恩仇一筆勾消了。辛十一娘若不是有了必勝的把握,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眾人搬開桌椅,圍成一個大圈,將辛十一娘和邵勁秋圍在當中。
辛十一娘、邵勁秋二人在圈中劍拔弩張,外面的人也沒有閒著,群雄的好手和刀樓的高手各自排成了陣勢,在暗中較上了勁。
董千絕寸步不離邵侯星左右。
曲寒風則與劉喻之並排而立。
智律禪師的身後盯著玉chūn山一雙眼睛,背上好像有一條毛蟲在爬。
高瑩瑩則將一雙妙目看定聖手道長,還住地往他身上靠,手中卻扣著一排牛毛針。
巴蜀身後,箭城城主朱林的長箭已暗暗搭上了弓。
季晚晴卻是走近了辛玉儀,這兩個年輕人恐怕是最安閒的。季晚晴心道:剛才你們一個個躺在地上多老實,一能動立刻就像公雞一樣要互相鬥起來,便也賴得理會,對辛玉儀道:「多謝你了。」
辛玉儀本想抿嘴一笑,但是笑到了嘴邊又縮了回去。冷冷道:「還不快去同什麼姐姐妹妹相敘?還來理我幹什麼?小女子不配大俠動問。」她見季晚晴同巴小鳳談得火熱,見到姜玲被擄,又表現得異常關心,心中酸味大盛。
常言道:女人吃醋,說不清楚。
辛玉儀雖是江湖女兒,比常人更少一層做作。但是吃醋是女人的本性,與生俱來的,她也免不了。
季晚晴被罵得丈二和尚,摸著頭腦,恰好此時巴小鳳花蝴蝶一樣地向他飛來。
與辛玉儀相比,巴小鳳更多一些山野丫頭的野性,老遠就叫道:「晚晴哥哥,你從哪兒學來的這身功夫?改天教教我行不行?爹爹老是說我笨,學不好武功。」
他二人本是自小在一起遊戲,棋莊上孩子甚少,年齡相妨的只有他們二人故而自小開始二人均未將對方看作是異性,覺得在一起玩有什麼不妥,正如親兄妹一般。
辛玉儀哪裡知道他們的過去?臉色立時沉了。
季晚晴正怕巴蜀罵他。他雖然救了群雄,但是違逆了巴蜀的意思,學的還是血手神魔的武功,心下惴惴不安。剛才巴蜀就不肯相信他,現在也不知還會不會原諒他,所以謙遜地道:「巴叔叔的武功文才雙全,曠世難得,你不好好學他的本事,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怎值一哂?我這次無意中學了武功,正怕叔叔罵我,小鳳姐,你先替我去求個情好不好?」
巴小鳳一撇嘴道:「我就不明白為何當初他死活不教你功夫,定是他看你是塊習武的習才,怕你的武功超過了他才不肯教你的。」她自小任性慣了,說話向來不知輕重。
季晚晴道:「小鳳姐,不要這麼說叔叔嬸嬸。他們自然有他們的道理,我們不知道罷了。不過我想他們也是為了我好,要是沒有這身功夫,我在棋莊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總不比這樣在江湖中整天刀槍劍叉,又是鮮血又是死人的好?」
辛玉儀見季晚晴過來同自己說話,其實甚是開心,只是姑娘的醋意太大,一時放不下架子,想先氣一氣季晚晴再說。不料巴小鳳插入一槓子,兩人一個哥哥一個姐姐的,聊得開心,當即轉身落下兩滴眼淚,心道:我若再理你我是小狗。
但她心裡雖然這麼想,卻極希望季晚晴此時能注意到她,過來同她說話。
若是此時季晚晴趕過來同她說話,她就算真的當了小狗,恐怕也要理他了。
年輕姑娘的心事,像六月的天氣,又有誰能猜得到?
季晚晴不懂辛玉儀的心思,但是巴小鳳怎麼會不懂?其實她也是故意過來氣辛玉儀的。她的肚子裡也有一股子醋味。不過要說她內心喜歡季晚晴,那也不見得,只是她看季晚晴找辛玉儀說話,卻不找她,心中實在氣不過。
女孩子的嫉妒勁一發,又有誰能制止?�D
等辛玉儀負氣走開,巴小鳳的心裡才平了一些,只是季晚晴卻仍是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便在這時,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叮叮噹噹一陣聲響,辛十一娘和邵勁秋都用上了兵器。
兩人的內功都是極強,兵器能及的範圍也極大,故而人群向四面散開。季晚晴和巴小鳳從人群的縫隙之中能看到持劍的辛十一娘和持刀的邵勁秋、辛十一娘英姿颯爽,一劍在手,擺了一式「亭亭如蓋」,是玉荷清蓮劍的起手式。
邵勁秋則刀鋒前指,弓箭步,眼睛珠子隨辛十一娘的身形轉動,乃是小樓刀法中的一招「仙人指路」。
這兩人都是一代高手,對對方的劍路刀招盡爛熟於胸,就不會像季晚晴和邵侯星相鬥之時那樣,一會兒大佔上風,一會兒被逼得走投無路,一會兒突出奇招,他們兩斗起來卻是似師兄妹在喂招,招招盡在對方的要害,卻傷不了對方。
辛十一娘對小樓刀法早有精研,邵勁秋對玉荷清蓮劍也不陌生,故而往往刀劍還未到對方身上,便被對方躲開了。二人殺手雖多,卻是有驚無險,倒是將旁觀的人看得一驚一乍的,比場中的辛十一娘和邵勁秋都要緊張得多。
辛十一娘的玉荷清蓮劍,是自清風、荷塘,荷花、荷葉之中悟出。荷花在荷塘之中,或亭亭玉立,或含苞欲放,或映ri荷花別樣紅,或是留得殘荷聽雨聲,或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或是出污泥而不染。玉荷清蓮劍當真是寫盡了荷的情致,化在武功之中,卻是於風和日麗之中,突出殺手,二十四招,九十六式,每招中均暗伏殺機。
但是邵勁秋卻能從容化解這些招式,雖然每招都化解到了極險之處,只是高手相爭本就是這一線之差,邵勁秋不僅能從容化解,還能攻出幾招,這不能不叫辛十一娘刮目相看了。小覷之心立去,劍招變得沉穩。
邵勁秋的三招之中,只有一記殺手,卻是極狠辣的一記。這才是真正的小樓刀法。小樓刀法本就是虛實相生以虛帶實的刀法,前兩式並不帶絲毫殺氣,等辛十一娘的劍一過,立刻反手一刀,刀在掌中滴溜溜一轉動,猛一刀,刀風自下而上,劃向辛十一娘的小腿。
這一招名為「無中生有」,確實招如其名,手法、勁力俱自絕無可能之處生出。
巴蜀、智律禪師、聖手道長和董千絕這些人看得一驚,以為辛十一娘難逃此厄。
邵侯星、邵chūn楓、玉chūn山等人卻是一喜,因為這一刀要是劃中,刀樓今後去了紅蓮會這麼一個強敵,為今後活動少了許多麻煩,多了許多便利。
眾人叫好或是驚呼聲都還未發出,場中形勢又是一變。
辛十一娘料知邵勁秋有這樣一招,早將左腳後踢,身子半旋,劍自半空劃出,切向邵勁秋咽喉。邵勁秋要是將那招「無中生有」使完了,雖能在辛十一娘的腿上劃上一刀,自己的咽喉也不免被切斷,相比之下,自然還是回保重要。
邵勁秋立刻側身一閃,刀上封,刀劍相交,碰出一串火花。同時手掌迎出,拍了過去,正好迎向辛十一娘的手掌。刀劍相磕之後,雙掌又是一交,兩人各自後退了兩步,拿樁站定,竟是沒有分出高下。
旁邊的群雄和刀樓的弟子,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他們都是習武出生,武之一道,早已溶入了他們的血液之中,看著辛十一娘和邵勁秋打得激烈,自己的一股熱血也被漸漸地激盪起來,辛十一娘和邵勁秋一戰未已,雙方已打在一起。
董千絕的大風雲手掌成名已久,對邵侯星的摘星劍正是旗鼓相當。他們都是走的剛猛的一路,劍聲掌風呼呼有聲,將桌上的碗、筷、碟、杯打得稀爛。
曲寒風的兵器是兩支短槍。但是他的兵器被刀樓搜走了,此時這兩支短槍是臨進用一支長槍折成,與他對陣的劉喻之本來與他差了一籌,因為他兵器不趁手,也正好打平手。
智律禪師是當今少林寺的方丈智渡禪師的師弟,內外兼修,玉chūn山的護手鉤、殘金缺玉掌也是江湖一絕,一正一奇,都是一流好手。
聖手道長的一雙手最擅接打暗器,但在翠衣寒袖高瑩瑩的衣袖中,暗器彷彿沒完沒了,聖手道長離她又近,差點著了道,一時也拿不下她。
場中最安靜最凶險的是巴蜀和朱林。朱林的長箭指著巴蜀。巴蜀不能動。一動必有破綻,而箭城城主的箭向不虛發,何況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但是巴蜀不動,朱林卻也不敢放箭,一箭不中,或是沒有射中要害,都可能遭到巴蜀可怕的反擊。朱林也感到了巴蜀袖中的魚腸劍的寒冷的光。
季晚晴正在想辛玉儀為什麼生氣,忽然見場中大亂,各幫各派竟然紛紛cāo起了武器,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心下大急,運氣於丹田,大喝道:「住手!」
他這一聲已將易筋洗髓功運在音錘之中。在場雖有千人之多,但在他一喝之下,功力低的已昏了過去,功力稍高的手中兵器拿捏不穩,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連邵勁秋、辛十一娘這一干高手的耳中也嗡嗡作響,心突突亂跳,週身血液都湧往大腦,十分難受。不過在他的這一喝之下,大家倒是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上的兵器,不打了。